《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59、小满 小

　　小满那天，省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夏雨。

　　李宁早上是被雨声吵醒的。和清明时那种细密温柔的毛毛雨不同，小满的雨来得猛烈而急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黄豆。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翻身起床，走到窗前。窗外的世界被雨水笼罩着，远处的楼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虚幻。楼下的街道上已经积起了浅浅的积水，雨水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被新的雨点打碎。

　　“小满了。”他轻声说了一句，“麦子快要灌浆了，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

　　小满是夏天的第二个节气。古人云：“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意思是说，到了小满，麦类等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没有完全成熟，只是小满，还未大满。小满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节气——丰收在望，但还需要耐心等待。

　　小满那天上午，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宁撑起伞，去了河堤。

　　雨中的河堤有一种别样的美。柳树的枝条在雨中低垂着，叶片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像是一块块上好的翡翠。河堤边的野花开得更艳了——金黄的萱草、粉红的夹竹桃、紫色的绣球，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格外娇艳。河面上的水涨了不少，水流也比平时湍急了一些，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那只猫没有在它常待的长椅上。李宁在河堤上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棵大柳树下发现了它——它正蹲在树干旁边，缩着脖子，躲着雨，看着河面上的水波发呆。看到李宁走过来，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跑到他的伞下，蹭了蹭他的裤腿。

　　“小满了。”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有些潮湿，但身体是暖和的，“这场雨一下，天气就要热起来了。夏天真的要来了。”

　　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小满那天下午，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李宁在阳台上检查了他的菜园。经过一个春天的生长，黄瓜、西红柿、豆角都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黄瓜藤爬满了架子，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有几朵花下面已经长出了小小的黄瓜雏形，只有手指粗细，顶着小黄花，看起来可爱极了。西红柿也挂果了，青色的果子一串串地挂在枝头，像是一颗颗绿色的玛瑙。豆角更是丰收在望，藤蔓上挂满了一根根细长的豆荚，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小满小满，麦穗渐满。”他蹲在种植箱前，看着那些正在成长的果实，心里充满了期待，“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吃到自己种的黄瓜和西红柿了。”

　　小满那天傍晚，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哥，小满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的冬小麦长势特别好，现在已经齐腰高了，麦穗已经开始灌浆了！我看今年亩产至少能比去年提高两成！”

　　“那真是太好了！”李宁由衷地为他高兴，“你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哈哈，还得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杨思远说，“对了李哥，我打算在夏至前后举办第一届‘丰收节’，庆祝小麦丰收。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一定去。”李宁笑着说，“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我怎么能错过。”

　　挂了电话后，李宁又接到了马老师的电话。

　　“李老师，小满好！”马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书屋门前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的一大片，可漂亮了！我打算在芒种前后搞一次‘夏日读书会’，邀请村里的孩子们来书屋读书赏花。你有空的话，也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新书吧？”

　　“马老师，您太客气了。”李宁说，“我很乐意去看看大家，和大家分享一下写作的心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马老师高兴地说。

　　小满那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乡村建造笔记》的读者留言。

　　书上市已经有几个月了，读者的反馈一直很好。他注意到，有一位读者反复留言了好几次，每次都写得很长，分享自己读完某些章节后的感受和思考。这位读者的网名叫“麦田守望者”，头像是一株金黄的麦穗。

　　他点开这位读者的主页，发现他是一位生活在西北农村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选择回乡务农，承包了一片麦田，正在尝试有机种植。他在留言中说，读了《乡村建造笔记》后，深受鼓舞，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是对的。

　　李宁看完他的主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他在这位读者的最新留言下回复道：

　　“小满已至，麦穗渐满。你的麦田也一定在茁壮成长吧？加油，守望者。丰收的日子不远了。”

　　他写完回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空中，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天空中。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合唱一首夏夜的赞歌。

　　小满已至，丰收在望。那些在春天播下的种子，正在夏天的阳光和雨水中茁壮成长；那些在辛勤耕耘中付出的汗水和心血，正在一步步地转化为累累硕果。小满未满，还有上升的空间，还有更好的未来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