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26、谷雨 谷

　　谷雨那天，省城又下雨了。

　　但这回的雨，和清明那场不一样。清明的雨是凉的，带着纸灰和青草的气息，落在身上让人心里沉甸甸的。谷雨的雨却是温的，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是老天爷在给大地浇一场透水，好让庄稼喝饱了，使劲往上长。

　　李宁早上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幼苗在雨里轻轻摇晃，心里觉得踏实。西红柿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茎秆上冒出了细小的绒毛。辣椒也不甘示弱，矮矮壮壮的，叶片油亮亮的，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光。黄瓜的藤蔓已经开始沿着竹竿往上爬了，卷须紧紧缠住竹竿，一节一节地往上窜，像是不肯浪费一点春光。

　　“谷雨了。”他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指尖凉丝丝的，“春天最后一个节气了。”

　　谷雨是春天的第六个节气，也是春季的收官之作。谷雨之后就是立夏，春天就要过去了。农谚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时候雨水充沛，气温稳定，正是庄稼疯长的时候。

　　谷雨那天上午，李宁去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一袋复合肥和一包新的种子——秋葵和苋菜，想在谷雨之后试种一批夏秋的菜。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他挑了这么多东西，笑着说：“小伙子，种菜上瘾了吧？”

　　“上瘾了。”李宁也笑，“一年比一年上瘾。”

　　回到家，他把肥料兑了水，给每一棵幼苗都浇了一遍。雨水顺着叶片滑下来，滴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蹲在种植箱前，看着那些在雨中舒展的叶子，忽然想起去年谷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阳台上，看着刚移栽的幼苗发呆。一年过去了，同样的节气，同样的雨，但那些幼苗已经换了一批，他的心境也不太一样了。

　　谷雨那天下午，雨停了，天放了晴。

　　李宁骑车去了河堤。雨后的河堤像是被洗过一遍，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柳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河岸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二月兰已经开成了花海，金黄色的蒲公英点缀其间，还有一些白色的野蔷薇，爬满了河堤边的栅栏，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舔爪子。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在阳光下暖洋洋的，摸起来柔软而顺滑，比冬天时长了不少膘，整个猫都显得圆润了一些。

　　“谷雨了。”他对猫说，“春天马上就要过完了。你准备好了吗？夏天要来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偶尔吹过的风。风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满足。

　　谷雨那天晚上，李宁接到了阿依的视频电话。

　　“李叔叔！谷雨快乐！”阿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去年夏天时又长大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一份少女的沉稳。

　　“阿依谷雨快乐。”李宁笑着说，“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阿依说，“李叔叔，我跟你说，我模拟考考了全县前十名！老师说，只要保持这个成绩，考省城的大学没问题！”

　　“真的？那太厉害了！”李宁竖起大拇指，“阿依真了不起！”

　　“嘻嘻。”阿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李叔叔，等我考上大学，你一定要来村里看我哦！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李宁郑重地点了点头，“到时候李叔叔一定去，给你放鞭炮庆祝。”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阿依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依时，她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快要上大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谷雨那天夜里，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乡村建造笔记》的文档。

　　他翻到最后一章的草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他写道：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过后，就是立夏。春天即将落幕，夏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着。

　　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扎下了根，正在茁壮成长。而那些在春天里许下的愿望，也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春天虽然即将过去，但那些在春天里播种的希望，将在即将到来的夏天里，开出更加绚烂的花朵，结出更加丰硕的果实。”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谷雨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那是春雨过后留下的味道。远处的天边，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像是在对他眨眼。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夜风拂面，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那些幼苗在夜色中静静地站立着，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天。

　　谷雨已至，春天即将落幕。但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那些在春天里许下的愿望，那些在春天里积累的力量，都将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夏天里，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