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15、立冬 立

　　立冬那天，省城刮了一天的北风。

　　李宁早上醒来时，听到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咆哮。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透过那层水汽看过去，模糊而变形，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温度——三度。

　　“立冬了。”他呵出一口白气，“冬天真的来了。”

　　立冬是冬天的第一个节气，标志着冬季的正式开始。民间有“立冬补冬”的习俗，意思是立冬之后天气寒冷，需要多吃一些温补的食物来增强体质，抵御严寒。

　　李宁起床后，翻出了一件厚羽绒服穿上。这件羽绒服还是前年冬天买的，穿了一个冬天就收起来了，再拿出来时，发现袖口处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心想今年冬天过后，大概要买一件新的了。

　　立冬那天上午，李宁去了菜市场。

　　立冬要“补冬”，他打算买一只鸡，炖一锅鸡汤。他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卖土鸡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李宁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小伙子，买鸡啊？今天的鸡可好了，早上刚杀的，新鲜着呢！”

　　李宁挑了一只肥瘦适中的母鸡，让大姐帮忙杀好剁好，又买了一些红枣、枸杞、当归、黄芪，准备回去炖一锅药膳鸡汤。临走时，大姐还送了他一把小葱，说炖汤的时候放进去，提鲜。

　　回到家后，李宁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他把鸡肉洗净，冷水下锅焯去血水，然后捞出来冲洗干净。砂锅里加水，放入鸡肉、姜片、葱段，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后，加入红枣、枸杞、当归、黄芪，继续炖了半个小时。最后加盐调味，撒上一把葱花，一锅香气扑鼻的药膳鸡汤就做好了。

　　王静下班回来时，一进门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好香啊。”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李宁正在盛汤，“你今天炖鸡汤了？”

　　“立冬嘛，补冬。”李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她面前，“趁热喝，暖身子。”

　　王静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鸡汤浓郁鲜美，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传遍全身。“好喝。”她说，“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李宁得意地笑了笑，“一年练下来，总该有点进步。”

　　立冬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秋天时相比，又萧瑟了许多。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声响。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河岸边的野草已经完全枯黄了，被北风吹得伏倒在地面上，像是一层枯黄色的地毯。

　　那只流浪猫没有在管道里。李宁在河堤上找了一圈，最后在河堤边的一个废弃小屋的角落里找到了它。它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有些凌乱，摸起来不如以前那么光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皮，放在它面前。猫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立冬了。”李宁说，“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埋头吃着火腿肠，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李宁在小屋门口蹲了一会儿，直到北风吹得他有些受不了了，才站起身来，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屋——猫已经吃完了火腿肠，正缩回那堆破棉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

　　立冬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收了最后一茬菜。

　　白菜已经长得很瓷实了，一棵棵抱得紧紧的，叶片肥厚翠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用刀把白菜从根部割下来，抖掉泥土，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篮里。萝卜也长得很好了，白白胖胖的，有的比手腕还粗，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菠菜和香菜也收了最后一茬。菠菜的叶片肥厚翠绿，在冷水的冲洗下显得格外鲜嫩。香菜的叶子已经有些老了，但香味依然浓郁，李宁把它们洗干净，切成碎末，装进玻璃罐子里，撒上盐，做成香菜酱，留着冬天吃火锅的时候用。

　　收完最后一茬菜后，李宁把种植箱彻底清理干净，把土翻了一遍，施了一些底肥，然后用塑料薄膜盖上，让它们在冬天里好好休养，为来年的春耕积蓄力量。

　　“今年就这样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种植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明年春天再战。”

　　王静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说了一句：“冬天来了。”

　　“嗯。”李宁也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立冬已至，冬天正式开始了。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在秋天里收获的种子，已经全部归仓。那些在四季中积累的经验和感悟，也已经被妥善地收藏在心底。

　　冬天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季节，也是一个积蓄力量的季节。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万物都在沉睡，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而那些在冬天里沉淀下来的思考和感悟，将会在下一个春天里，化作新的种子，重新播撒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