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08、处暑

　　处暑那天，省城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

　　李宁早上出门时，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热度消退了一些。虽然阳光依然明亮，但那种灼人的感觉减轻了不少，风里也不再是那种黏糊糊的热浪，而是多了一丝清爽的凉意。他站在楼道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处暑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暑气终于开始消退了。”

　　处暑，意为“出暑”，是炎热离开的意思。虽然严格来说，真正的凉爽还要等到白露之后，但处暑的到来，至少意味着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到了工作室，小陈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前一阵子好了很多。他正哼着歌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看到李宁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李哥早！今天凉快多了！”

　　“嗯，处暑了嘛。”李宁把包放下，“暑气开始退了，后面会越来越凉快的。”

　　“太好了！”小陈搓了搓手，“我终于不用整天抱着空调吹了，电费都能省不少。”

　　处暑那天上午，李宁去省电视台录了那期访谈节目。

　　这是他第一次上电视，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化妆师给他化了淡妆，编导给他对了流程，主持人跟他沟通了采访提纲。一切准备就绪后，灯光亮起，摄像机对准了他，主持人微笑着问了第一个问题。

　　“李老师，首先恭喜您的新书出版。请问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开始关注乡村公共空间设计这个领域？”

　　李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他讲起了第一次去桂花书屋的经历，讲起了马老师的耕读书屋，讲起了文化中心的建设过程，讲起了这些年他在乡村看到的那些变化和感动。他越讲越放松，越讲越投入，到最后几乎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只是在真诚地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悟。

　　录制结束后，主持人和编导都鼓起掌来。主持人握住他的手说：“李老师，您的分享太精彩了，我相信这期节目播出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受到启发和鼓舞。”

　　李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我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处暑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比早上又浓了一些。柳树的叶子已经不再翠绿，而是变成了一种略带疲惫的黄绿色，有些叶子已经开始飘落了，在微风中打着旋儿落到地面上。河面上的荷叶也开始枯萎了，边缘卷曲着，呈现出一种枯黄的颜色，只有少数几朵晚开的荷花还在坚持着，在秋风中孤独地摇曳。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晒太阳。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暖洋洋的，摸起来柔软而顺滑。

　　“处暑了。”他对猫说，“天气要开始凉快了，你也不用整天趴在地上喘气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秋日的阳光不像夏天时那么毒辣，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有一种舒适的感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上那些枯萎的荷叶，看着岸边那些开始变黄的野草，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白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处暑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夏天种的那些蔬菜大部分都已经过了收获的季节。西红柿的藤蔓已经枯黄了，上面挂着最后几个还没有来得及红透的青果子。辣椒的植株也已经衰老了，叶片发黄掉落，只有几根干瘪的红辣椒还挂在枝头。黄瓜的藤蔓已经完全枯萎了，干枯的藤蔓缠绕在架子上，像是一团乱麻。豆角也一样，只剩下几根老得咬不动的豆荚还挂在藤上。

　　李宁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那些枯死的藤蔓全部拔掉，把种植箱里的土翻了一遍，掺了一些腐熟的有机肥进去，为秋天的播种做准备。他还把那些干枯的向日葵花盘拆下来，把里面的葵花籽全部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玻璃瓶子里，留着明年春天做种子。

　　“累不累？”王静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他。

　　“还行。”李宁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收拾干净了，准备种秋天的菜。”

　　“还种？都快秋天了。”王静说。

　　“秋天也有秋天的菜嘛。”李宁擦了擦嘴，“白菜、萝卜、菠菜、香菜，这些都是秋天种的。过几天我去买些种子回来，趁着处暑的墒情好，赶紧种下去。”

　　王静看着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闲不住。”

　　“闲不住才好。”李宁也笑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老。”

　　处暑已至，暑气渐消。最难熬的夏天终于走到了尾声，凉爽的秋天正在一步步走来。那些在春天和夏天里播下的种子，有的已经收获了，有的正在成熟，而新的种子，又将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播下，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