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57、立秋 大

　　大暑过后，省城的热浪并没有立刻退去。立秋那天，气温依然徘徊在三十五度以上，但李宁知道，秋天已经在路上了。因为傍晚的风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同于盛夏的干爽。

　　立秋那天，李宁收到了一个来自贵州的快递。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块手工制作的木质牌匾，长约四十厘米，宽约十五厘米，深棕色的木面上刻着四个字——“桂花书屋”。字的笔画凹槽里填了金粉，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牌匾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设计师李宁题”。

　　他捧着那块牌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两步，端详了好一会儿。

　　“吴老师寄来的。”他对走进办公室的小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陈凑过来看了看，吹了一声口哨：“李哥，你这算是名垂青史了啊。”

　　“什么名垂青史，就是一块牌子。”李宁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把牌匾小心地收好，准备等“桂花书屋”正式挂牌那天，亲自带过去。

　　立秋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电话。

　　是的，阿依打电话来了——不是通过杨思远转达，也不是写信，而是直接用手机打过来的。李宁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时，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应该接。

　　“李叔叔！”电话那头传来阿依清脆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又长大了一些，但那股兴奋劲儿一点没变，“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手机！我把你的号码存进去了！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给你打电话！”

　　李宁握着电话，忍不住笑了：“阿依，恭喜你有了自己的手机。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还帮妈妈晒了好多蘑菇！”阿依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李叔叔，我跟你说，我们村的文化长廊挂了好多照片，有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有我爸爸小时候的照片！我每天都去看一遍！”

　　“是吗？那你有没有在照片里找到你自己？”

　　“还没有，但是杨伯伯说，等我长大了，我的照片也会挂上去的！”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的，阿依。等你长大了，你的照片一定会挂上去的。”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在备注名后面加了一个爱心符号。

　　立秋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只宰杀好的老母鸡、一斤新鲜的山药、几根玉米和一把枸杞。立秋要贴秋膘，这是王静老家的规矩。回家后，李宁把鸡洗净焯水，放进砂锅里，加入姜片和葱段，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后，鸡汤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山药和玉米的甜香和鸡肉的鲜香融合在一起，飘满了整间屋子。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各自盛了一碗鸡汤。李宁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汤炖到位了。”

　　“主要是鸡好。”王静也喝了一口，“菜市场老板娘说了，这是散养的土鸡，炖汤最香。”

　　团团蹲在李宁脚边，仰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敲着地板。李宁低头看了它一眼，夹起一小块撕碎的鸡肉，吹凉了，递到它嘴边。团团叼住鸡肉，迅速缩到沙发底下享用去了。

　　“你又惯它。”王静说。

　　“立秋嘛，它也贴贴秋膘。”李宁理直气壮。

　　吃完饭，两人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外天色渐暗，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李宁靠在沙发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松弛。

　　“王静。”他开口叫了一声。

　　“嗯？”

　　“桂花书屋的牌匾寄到了。”

　　王静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样的？”

　　“木质的，刻着‘桂花书屋’四个字，右下角还有我的名字。”李宁说，“吴老师寄来的。”

　　“那挺好的。”王静说，“到时候挂牌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李宁转头看着她：“你真的想去？”

　　“当然。”王静说，“你的书屋挂牌，我不去谁去？”

　　李宁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握住了王静的手。窗外的夜色渐深，立秋的第一缕秋风，正悄然吹过这座城市。

　　而李宁知道，又一个秋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