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32、 大暑 大

　　大暑那天，省城的气温飙到了入夏以来的最高点。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四十度，但体感温度远远不止。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光，空气热得像凝固了一样，连知了的叫声都变得有气无力，像是被热浪烤蔫了。

　　李宁早上出门时，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他骑上自行车，没蹬几下就出了一身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他决定明天还是坐公交车上班算了，虽然挤了一点，但至少有空调。

　　工作室里，空调已经连续运转了好几天，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也有些不堪重负了。小陈把自己的工位挪到了空调出风口正下方，声称这是“生存的必要措施”。周逸依然淡定，但他默默地在桌上放了一台加湿器，说是“增加空气湿度，防止皮肤干燥”。

　　李宁看着他们各自的花式降温手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暑那天中午，李宁接到了陈远的电话。

　　“李宁，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认真一些，“我们工作室最近在筹备一个公益设计展览，主题叫‘设计的力量’，想邀请你参加。”

　　“什么样的展览？”李宁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听起来。

　　“主要是展示设计在社会公益领域的应用案例。”陈远解释道，“包括乡村建设、特殊群体关怀、文化遗产保护这几个方向。你的‘星光书屋’项目、活动广场和露天舞台都非常适合这个主题，我想把你的作品作为乡村建设板块的核心展品之一。”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展览在哪儿办？”

　　“北京，一个民营美术馆，场地已经定好了。”陈远说，“时间是明年一月中旬，展期两周。”

　　“一月中旬……”李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工作室的事情应该能安排好。”

　　“那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李宁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想在展品旁边放一张村口那棵老核桃树的照片，和一张孩子们在舞台上奔跑的照片。”李宁说，“光放设计作品太干了，我想让人看到这个设计是用在什么地方、为谁做的。”

　　陈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这个条件太容易满足了。第二个呢？”

　　“第二——”李宁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王静一起去北京看展。”

　　“没问题。”陈远答应得很痛快，“参展设计师的陪同家属，门票和住宿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露天舞台的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照片里，孩子们在舞台上奔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那个张开双臂的小女孩，辫子在奔跑中飞扬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头顶的阳光。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在平台上看到那个乡村图书馆招募信息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刚站稳脚跟的独立设计师，心里装满了不确定，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而现在，他的作品要去北京展出了。

　　大暑过后的那个周末，天气依然炎热，但李宁的心情却格外舒畅。他早上起来后，先去阳台上看了看那些番茄苗。番茄苗已经长到了齐膝高，茎秆粗壮，叶片茂盛，黄色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有几棵已经开始结出青绿色的小果子了，圆滚滚的，藏在叶片下面，像是一个个害羞的小精灵。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些小青果，伸手轻轻碰了碰，硬硬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他想起种子包装袋上的说明——从播种到收获大约需要六十到七十天。他算了一下时间，再过半个月左右，第一批番茄应该就能成熟了。

　　“加油长。”他对那些番茄苗说了一句，“等你们熟了，我给你们拍照留念。”

　　王静从屋里走出来，听到他对番茄苗说话，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看着那些青绿色的小果子，说了一句：“没想到真的种出来了。”

　　“那当然。”李宁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种的。”

　　“是是是，你厉害。”王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屋吧，外面太热了。”

　　李宁又看了一眼那些番茄苗，然后站起来，跟着王静进了屋。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节气，也是夏天最后的狂欢。大暑过后，就是立秋了。夏天即将结束，但李宁并不觉得惋惜。因为这个夏天，他收获了很多——收获了团队的壮大，收获了项目的进展，收获了来自远方的认可，也收获了几棵正在茁壮成长的番茄苗。

　　而那些在春天里种下的种子，无论是种在土里的，还是种在心里的，都在这个夏天里，结出了属于它们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