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烬寒年》忆云裔

2、旧事 后脑勺

　　后脑勺被撞的发疼，林烬寒下手真是没轻没重。我用力挣扎了一下，可他显然不是四年前的他了，身形挺拔，臂膀比从前结实宽阔许多，力气完全将我牢牢钳制住。

　　“林烬寒，你干嘛？”我胸腔憋着一股火气，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陆云，我干嘛你看不出来吗？”他垂着眼，眼底蒙着一层冷沉沉的戾气，呼吸落在我脖颈处，带着微凉的气息。

　　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伤人泄愤也好，旧事重提也罢，杀人这种极端的事，他断然做不出来。

　　没等我琢磨出答案，林烬寒不再给我思考的余地。他一把攥住我的后颈，手掌力道很重，扣得我头皮一阵发麻。他微微俯身，直接拎着我站起身，随手一推，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将我狠狠甩出家门。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响沉闷刺耳。
　　“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隔着门板传来他一句话，冷淡又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夜色寒凉，楼道里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动静缓缓熄灭。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身子，后颈和后脑勺还残留着钝痛。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咽下。老话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此刻我只觉得满心憋闷。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嗡嗡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是沈逾。

　　他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毕业之后进了企业，如今做到部门经理。
　　我滑动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出声。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沈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还有一点车流声响，“我开车路过你家小区门口，看见你车子停在外边，人却不在。在哪呢。”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轻轻按压着后颈红肿的地方，痛感一阵阵蔓延开来。
　　“在外面。”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逾敏锐听出我语气不对劲：“怎么了，听着情绪不太对。”

　　我抬眼望着紧闭的那扇铁门，楼上窗户已经灭了灯。林烬寒应当已经回房休息了。
　　“我去找林烬寒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沈逾向来通透，四年里所有前因后果他全都清楚。
　　“你找他干什么？他不是不在云城了吗？”沈逾继续道
　　“没什么，偶然碰到。”不想让沈逾担心，所以我故作轻松，走下楼梯的步伐却沉重，沈逾不放心，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夜里风很凉，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后脑勺的钝痛还隐隐缠着神经，每走一步都闷得慌。小区路灯昏黄，拉长我孤零零的影子，看着格外狼狈。

　　四年前我仗着林烬寒喜欢我，肆无忌惮地占有、试探、蛮横纠缠，把他柔软的性子磨得锋利冰冷。
　　我以为那是爱，是年少热烈，到头来全是扎在他身上的刺。

　　也许，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了吧。

　　很多年戒掉的烟瘾这时突然犯了，我走到街边自动贩卖机前，指尖冰凉，犹豫片刻，还是买了一包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支，指尖摩挲着烟身。晚风卷起细碎的烟尘，萦绕在指尖。

　　我靠着马路边的护栏点燃烟火。微弱的火星在沉沉夜色里忽明忽暗。尼古丁缓缓漫进喉咙，带着干涩的苦味，稍稍压下胸口沉甸甸的郁结。

　　我很少回想从前。可今晚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想起从前夏夜放学，我牵着他慢慢走在路边，他怯生生跟在我身侧，被晚风一吹就微微泛红耳根。那时候他毫无防备，满心满眼都是我。
　　是我一点点消耗掉他全部的热忱。

　　烟头燃到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指尖，我才猛然回神。随手将烟蒂摁灭在路边石台上。

　　抬头望向远处那栋居民楼，他房间的窗户漆黑一片。想来此刻他已经睡下。
　　今晚我贸然闯入，撕破他平静的生活，想必又搅乱了他的心绪。

　　我站在马路对面，静静伫立许久。
　　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到此为止。往后不再主动打扰，不再刻意打探，不再制造偶遇。放过他，也放过深陷执念的自己。

　　可道理再好说服，执念最难平复。
　　我清楚往后我们各自奔赴两条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他慢慢抚平旧伤，归于平淡安稳；而我困在回忆里，往后只剩遥遥观望。

　　夜风依旧寒凉，我拢了拢外衣，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公寓内冷清的很，我早已习惯一个人，可今天见了林烬寒之后，莫名讨厌起这种氛围。

　　简单洗漱过后，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毫无睡意。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今晚的画面。他冷着的眉眼，带着怒意的语气，用力扣住我后颈时掌心的力道。

　　爱恨界限早就模糊不清。他心里积压的怨恨是真的，长久以来难以释怀的疲惫也是真的。
　　闭上眼，我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