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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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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乱葬岗见到他的时候,手里正攥着半块刚从尸身上摸出来的下品灵石。
山风卷着腐叶的味道往领子里钻,我指尖的灵气刚触到灵石表面,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软得像春日里飘在水面的杨花,却又带着点扎根在泥土里的沉,惊得我反手就把腰间的辟邪符甩了出去。符纸燃起来的金光在暗夜里炸开,照亮了不远处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柳树,树身上靠着个穿青衫的男人,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柳枝挽着,指尖还捏着半片刚抽出来的新叶。
“小仙子出手倒是狠。”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垂一点,像刚被春雨泡软的柳梢,青衫下摆扫过地上的荒草,连那些沾了阴气的坟头草都跟着晃了晃,露出底下半块没烂完的棺木。我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已经扣住了第二张符,修仙界谁都知道乱葬岗是阴邪聚集的地方,能在这里安安稳稳靠着树晒太阳的,绝不可能是正道修士。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戒备,抬手把那片新叶往我这边递了递,叶片上凝着一滴清露,露水里居然映出我刚才摸灵石时沾在袖口的尸泥。“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就是看你在这坟堆里刨了三个时辰,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有点看不下去。”
我叫沈砚,是青玄宗外门最不起眼的弟子,入门三年,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七层,连内门的门槛都摸不到。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在练剑、炼丹、攒贡献点换高阶功法,只有我,天天往这种没人愿意来的乱葬岗钻——我天生灵根残缺,别人修炼一天能抵我十天,我不靠着在这些阴地捡点别人看不上的阴材、摸点散落在尸身里的低阶灵石,连每月的聚气散都买不起。刚才摸到的那半块下品灵石,还是我蹲在一个百年前的散修坟里刨了半个时辰才找到的,够我换三瓶聚气散,能安稳修炼半个月。
我盯着他指尖的那片柳叶,灵气探过去的时候没碰到半点妖气,反而沾了满手清润的草木香,不像别的妖物,一靠近就带着腥气或者戾气。“你是谁?”我把第二张符收了起来,修仙界的规矩,敌不动我不动,尤其是在这种到处都是孤魂野鬼的地方,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他指尖轻轻一弹,那滴清露就从柳叶上飞了过来,落在我沾了尸泥的袖口上,那些黑乎乎的泥污瞬间就化得无影无踪,连我身上沾了一路的阴气都散了大半。“我叫柳望舒,在这坐了快三百年了,以前没见过你这样的小仙子,放着宗门里的灵脉不待,天天往这鬼地方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百年,至少是个三阶以上的妖物,真要是动起手来,我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可他说完就往树身上靠了回去,青衫和皴裂的树皮几乎融成了一片,连眼神都软下来,看着远处山坳里升起来的月亮,像是根本没把我当猎物。“我灵根差,宗门灵脉挤不进去,这里阴气重,反而能催着我慢腾腾地涨点修为。”我没打算瞒他,在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面前,耍小聪明反而死得更快。我把那半块灵石塞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就想走,夜越来越深了,等会儿子时一到,乱葬岗里的厉鬼都要出来活动,我这点修为可撑不住。
刚迈出三步,身后的柳望舒忽然开口:“等一下,你脚边那个坟里的尸身,怀里揣着半本《聚气诀残页》,比你现在用的那本破功法管用多了。”我猛地回头,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我左前方那个塌了一半的土坟,坟头连块碑都没有,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荒草。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用手里的符剑刨开表层的浮土,没挖三尺,就摸到了一具早就化成白骨的尸身,白骨怀里果然抱着半本泛黄的绢册,封面上写着《聚气诀》三个字,边角都磨烂了,可里面的灵气运转路线,比我从外门领的那本残缺不全的基础功法,整整多了三条隐脉的引导法。
我拿着绢册的手都在抖,我卡在炼气七层快一年了,就是因为那三条隐脉始终通不开,现在这半本残页递到我手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转头看向柳望舒,他正捏着一片柳叶在指尖转,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连睫毛上都沾了点细碎的光。“你为什么帮我?”我走回去,把怀里刚摸到的半块灵石掏出来,想递给他,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这点了。他却摆了摆手,指尖的柳叶飞出去,缠上了我脚边一只刚想扑过来的孤魂,那只冒着绿光的小鬼瞬间就被柳叶裹住,化成了一点清润的草木气,连半点惨叫都没发出来。“我在这坐了三百年,见过无数修士进来,要么是来除妖的,要么是来找阴宝的,一个个剑拔弩张,生怕我吃了他们。你是第一个,进来之后先蹲在坟头给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孤坟插了根柳枝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半个时辰前,我路过那个只有半尺高的小坟包,里面埋的是个百年前被扔在这里的小丫鬟,我看她坟头连棵草都不长,就随手从旁边折了根柳枝插了下去,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个细节,被他看见了。那天晚上我没走,就坐在他那棵老柳树的树根上,借着月光翻那半本聚气诀残页,柳望舒就靠在树身上,时不时开口给我指两句灵气运转的错处,他说他看了三百年修士修炼,这点基础功法的问题,闭着眼都能挑出来。天快亮的时候,我按照残页上的路线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堵了一年的隐脉忽然就通了,灵气在经脉里转得飞快,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草木精气都往我身边飘,修为稳稳地摸到了炼气八层的门槛。
我站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柳望舒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指尖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碰到我手腕的时候,有细细的绿丝钻进我的经脉里,把我刚才运转功法时岔了的那点灵气给顺平了。“以后想来这里修炼,直接来,那些孤魂野鬼近不了你的身。”他收回手,青衫被晨风吹得晃了晃,远处已经能看到青玄宗外门的晨钟飘过来的烟,我攥着那半本残页,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三百年的柳树妖,好像也没传闻里说的那么可怕。
从那之后,我几乎天天往乱葬岗跑。外门的弟子们都笑我疯了,放着宗门里的聚气室不去,非要往那种阴气冲天的地方钻,早晚要被邪物侵了识海。我没跟他们解释,每次去的时候,都会从宗门的小厨房里偷两个刚蒸好的素包,揣在怀里带给柳望舒。他从来不吃东西,可每次我把素包递过去,他都会接过来,放在树根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没过多久,那素包就会被树根悄悄缠进去,化成养分渗进泥土里。我坐在树根上修炼的时候,他就靠在树身上,用柳叶给我编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个能装灵气的小香囊,有时候是个能挡一次厉鬼攻击的小柳剑,编完就随手扔给我,说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有一次我修炼到深夜,忽然下起了暴雨,乱葬岗的泥路瞬间就滑得走不了人,我抱着膝盖躲在柳树的树冠底下,看着外面的雨砸在坟头上,溅起一片泥花。柳望舒从树身上走下来,青衫一点都没被雨打湿,他在我身边坐下,抬手挥了挥,树冠就忽然长大了好几倍,连一点雨丝都落不到我身上。“你一个修仙的小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跟一只妖待在一起,就不怕我哪天把你的修为吸了?”他侧头看我,雨夜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我手里攥着他刚给我编的柳香囊,香囊里飘出来的草木香裹着我,连周围的雨声都好像变轻了。“你要是想吸我修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动手了,哪用等到现在。”我咬了咬嘴唇,把怀里刚从山下换来的桂花糕递给他一块,“再说了,你要是真害我,我就把你这棵老柳树的皮给剥了,拿去炼丹。”
柳望舒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混在雨声里,软得像要化开来。他伸手接过那块桂花糕,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指腹,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指尖传过来,低头一看,我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绿色的柳纹印记,像用墨轻轻画上去的,一碰就有点痒。“这是我的妖印,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摸一下这个印记,我就过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雨还在下,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厉鬼的嚎叫,却刚靠近柳树三丈之内,就被无形的草木气绞成了碎末。我摸着手腕上的柳纹,心里忽然跳得有点快,长这么大,除了早就去世的爹娘,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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