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我 ...

  •   我们在水台上相拥,看头顶变幻的光影。他让我靠在他怀里,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发顶。他在我耳边低语,讲他千年里的孤寂,讲他看着我一点点长大时的心情。他说,我化形那日,是他千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也是他最恐惧的一天。快乐是因为我终于能触碰他,终于能以人的形态与他并肩;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我,终有一日会被外面的世界发现,会被那些贪婪的修仙者夺走,会离他而去。

      "我不会被夺走。"我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指尖的凉意,"我的根在落英河,我的心在这里。除非这条河干涸,否则我哪里都不去。沧溟,我是你的,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他握紧我的手,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眼底的阴霾,那阴霾像河底最深处的暗流,无声涌动。我知道他不信,不是不信我,而是不信这命运。我们太渺小,太卑微,两枚妖族的棋子,如何能与整个修仙界抗衡?

      玄霄宗的大举进攻,是在三个月后来临的。

      那日我正在花园里给灵草浇水,忽然感觉到头顶的水面亮得刺眼。不是阳光,是某种法宝的光芒,将整个落英河照得如同白昼。然后,是沉闷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像是某种宣告,某种审判。沧溟出现在我身边,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元婴期。"他说,"来了三个。"

      元婴期。那是比金丹期更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在修仙界,元婴期已经可以开宗立派,被称为"真君"。三个元婴真君,同时降临落英河。这是玄霄宗动了真格,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势在必得。

      "走。"沧溟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去河眼。"

      "你呢?"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挡他们一阵。河眼有上古结界,他们破不开。你在那里等我。"

      "不!"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我要和你在一起!要死一起死!"

      他低头看我,眼里有痛楚,也有决绝。他忽然伸手,在我眉心一点。一道冰凉的水印渗入我的皮肤,我顿时感觉浑身灵力被封,四肢酸软无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沧溟......"我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哀求。

      "对不起。"他将我抱起,飞速向河眼掠去,声音在我耳边急促而沉重,"青涟,我不能让你涉险。你若出事,我......"

      他没有说完,但我看见他紧抿的唇角,看见他眼里那抹近乎破碎的光。我知道,我若出事,他会疯。他会不惜一切,甚至毁灭这条河,毁灭他自己。

      河眼是落英河最深处的一个漩涡,下方连接着地下暗河,上方有上古河神布下的结界。他将我放在河眼中央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结界自动将我笼罩。我瘫坐在那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沧溟!"我嘶声喊,声音在结界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日出!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人间!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他的背影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那动作很轻,却重得像是在诀别。然后,他化作一道玄色的流光,向上方冲去,像是一颗逆流的流星。

      我独自坐在河眼的结界里,听着上方传来的轰鸣。那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河底都在颤抖,暗流疯狂涌动,像是整条河都在哀鸣。我拼命想要冲破眉心的封印,但那水印是沧溟用本源之力种下的,我越是挣扎,它便收得越紧,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锁在这安全的牢笼里。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那是沧溟的声音,带着痛楚,带着愤怒,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虚弱。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上方坠落,重重砸在河眼不远处的沙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水。是沧溟。他的玄袍破碎,墨发披散,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暗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将周围的河水染成墨色。他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一个被摔碎的瓷偶。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结界。

      结界外,三道身影缓缓落下。那是三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修仙者,两男一女,周身环绕着恐怖的灵压,将周围的暗流都逼退了三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上还滴着沧溟的血,在幽暗的河底泛着诡异的光。

      "河妖,交出河神印,饶你不死。"那男子冷声道,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沧溟挣扎着站起身,挡在河眼结界前方。他的身形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癫狂又悲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要河神印?"他说,声音嘶哑却清晰,"来拿啊。"

      他双手结印,整条落英河开始疯狂咆哮。河水倒灌,暗流化作无数水龙,向那三人绞杀而去,每一条水龙都有丈许粗细,鳞爪分明,眼冒蓝光。那是河神印的力量,是他燃烧本源催动的最后一击,是这条河最愤怒的咆哮。

      "冥顽不灵!"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金剑挥出,一道百丈长的剑光劈开水龙,直直斩向沧溟。那剑光所过之处,水龙纷纷碎裂,化作漫天水珠。

      我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落下,眼睁睁看着沧溟被劈飞出去,撞在河眼的岩壁上,碎石纷飞。他滑落在地,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他的头垂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沧溟——!"

      我疯狂地撞击着结界,额头撞出了血,染红了眼前的水幕。封印在我不要命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回四肢百骸。我嘶吼着,化作一道青光冲出结界,扑到沧溟身边。

      他躺在那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血洞里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周围的河水浓得像墨。我颤抖着抱起他的头,眼泪大颗大颗落在他脸上,混着他的血,往下淌。

      "沧溟,沧溟......"我一遍遍唤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青涟,你的青涟......"

      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已经黯淡无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瞳孔扩散,几乎找不到焦点。他看见了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带着眷恋,带着无尽的不舍。

      "怎么......不听话......"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

      "我不要听话,我只要你活着。"我哭着说,声音嘶哑,"沧溟,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带我去看日出,带我去看人间......你不能食言,你不能......"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但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像是一段失去生机的枯枝。我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冰凉,像是要融化在水里,那种凉意让我恐惧,让我绝望。

      "青涟......"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不要......"我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你撑住,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我低头,想要将体内的莲花本源渡给他。莲花妖的本源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救回。但我刚俯下身,一道剑光便横在了我颈侧,那剑光冰冷刺骨,激得我颈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莲花妖。"那女修仙者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寒冰,"你若将本源渡给他,自己便会魂飞魄散。妖丹离体,你连轮回都入不了。值得吗?"

      我没有抬头,只是将沧溟抱得更紧,像是要将他嵌进我的身体里:"滚。"

      "妖就是妖,冥顽不灵。"中年男子冷声道,语气里带着厌恶,"既然你们情深义重,那便一起死吧。杀了河妖,取印,再取这莲花妖的妖丹,正好炼一炉阴阳双生丹。这炉丹药,足以让我突破化神期。"

      他举起金剑,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那是致命的一击正在蓄力。

      我闭上眼,将沧溟护在身下。我不怕死。从我有灵识起,我就只是一株莲花,生死对我而言不过是轮回,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宿命。但我不能让他死。他是我的沧溟,是我的河,是我的天。他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护他最后一程。

      就在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沧溟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我惊愕地低头,看见他心口处,那枚河神印正缓缓浮现。它是一方青玉色的印章,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将整个河眼都照得如同白昼。沧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化作流水散去,与那光芒融为一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