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8、第 8 章 我

　　我尚未回话，地上被震慑的众人已然满脸惊恐，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畏惧。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招惹的绝非寻常高阶妖物，而是底蕴恐怖、威压滔天的上古狐族大能，方才的贪婪妄念，此刻尽数化为刻骨的恐惧。

　　“大、大人饶命！我等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尊驾在此，一时糊涂妄生贪念，求大人恕罪！”领头的男修慌忙跪地求饶，浑身颤抖，再也没有半分此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极致的惶恐惊惧。黑袍修士也面色惨白，收敛了所有戾气，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沈砚眸光淡漠清冷，落在众人身上，如同看待蝼蚁尘埃，无半分波澜：“此前觊觎我妖丹、欲夺我性命，又勾结魔道、擅闯禁地、惊扰旁人，这般罪过，一句糊涂便可抵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沉冷，压得众人浑身战栗。

　　众人面如死灰，跪地不停叩首求饶，惶恐失措。我见状轻声开口：“他们虽心存贪念、行径卑劣，却终究是宗门弟子，未曾酿成大错，也未伤及性命。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赶尽杀绝。”我修行向善，恪守仁心，不喜无端造杀业，纵然对方有错，惩戒即可，无需斩尽杀绝。

　　沈砚闻言，侧首看向我，眸底的凛冽寒霜尽数消融，只剩下温和的纵容：“既然你为他们求情，我便饶他们性命。”他从不会轻易宽恕仇敌，却唯独愿意听从我的意愿，分寸温柔，尽数予我。

　　随后他淡淡抬手，一道轻柔妖气扫出，落在众人身上。众人周身残存的邪力、贪念戾气尽数被净化，同时被种下一道浅浅的禁制，此生不得再靠近后山别院，不得再滋生邪念、妄生贪戾。“滚。”一字落定，清冷威严，不容违抗。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留片刻，狼狈不堪地飞速逃离山林，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再也不敢滋生半分觊觎之心。

　　林间再度恢复静谧，夜风微凉，扫尽了方才的杀伐戾气。沈砚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微微泛红的指尖，方才缠斗之时，我为格挡邪力，指尖不慎被邪气轻微灼伤，痕迹极淡，连我自己都未曾在意。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他的掌心微凉，触感温润细腻，带着纯净柔和的妖力，不冷不烫，恰到好处。一缕浅淡的银白妖气缓缓涌入我的指尖，轻柔修复着细微的灼伤，驱散残存的污浊邪气。

　　我身形微顿，心底微动。我修行三百余年，素来清心寡欲，恪守礼教分寸，从未与异性有这般亲近的触碰，本能想要收回手，却察觉到他动作轻柔克制，无半分轻薄冒犯，只有纯粹的关切与修护，分寸拿捏得极好，让人无从抵触。

　　“一点小伤，无妨。”我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再小的伤，也是伤。”沈砚抬眸看我，眸底光影温柔认真，“你为护我出手，便不该受半分苦楚。”他的眼神澄澈坦荡，盛满了真切的温柔，没有狐族惯用的魅惑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心意，直直落在我心底，让我素来沉寂寡淡的心湖，泛起一圈绵长温柔的涟漪。

　　我静静看着他，一时无言。三百余年，我独来独往，自修自渡，无人问我寒暑，无人惜我微伤，万事皆靠自己稳妥支撑，早已习惯了孤身独行、无依无靠。从未有人，会这般细致入微，留意我指尖细微的灼伤，会为我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势心生怜惜。

　　夜风轻轻吹拂，拂动彼此的衣袂发丝，林间静谧无声，唯有彼此平稳的呼吸，温柔缠绕，漫过夜色清寂。这一刻的温柔，清淡绵长，不炽热不浓烈，却足以穿透我三百年孤寂清冷的修行岁月，留下深刻的痕迹。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我的指尖，后退半步，恢复了原本的分寸距离，体面自持，不曾有半分逾矩，恰到好处的温柔，恰到好处的疏离，让人安心坦然。“夜深露重，回去吧。”他轻声道，语气温和。

　　我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转身，踏着夜色缓步归院。一路无言，却不尴尬，静谧安稳，温柔绵长。回到别院，院中灯火依旧暖亮，竹影婆娑，灵香淡淡，褪去了方才的杀伐紧张，重回安宁静谧。

　　“今夜之事，劳你费心受累了。”沈砚立在廊下，认真看向我，语气诚恳郑重。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依旧淡然回应，心境已然渐渐平复，方才的心绪微动被我妥帖安放，不扰道心，不乱分寸。

　　沈砚却轻轻摇头，眸底认真恳切：“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绝境逢生、殊途有幸。凌岫，你与世人皆不同。世人趋利避害、贪嗔痴妄，唯独你，守本心、存仁善、稳心性、不偏颇，干净通透，安稳纯粹。”

　　他字字真诚，句句发自肺腑，没有浮华虚词，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纯粹的欣赏与认可。我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声道：“你也并非世人传言的狡诈妖邪。你沉稳自持、通透有度、恩怨分明，比多数修士更懂本心道义。”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为妖族正名，第一次全然打破种族偏见，坦然认可一只狐妖的品性本心。三百余年的认知，在遇见他之后，悄然慢慢改变。原来种族从不是善恶的界限，人心妖心，皆在本心取舍。

　　沈砚眸底笑意浅浅漾开，清冷的眉眼温柔舒展，风华绝代：“能得你这般评价，倒是我此生之幸。”

　　夜色渐深，霜露更重，我轻声道：“夜深寒凉，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为你调整丹药配比，加快你伤势复原。”

　　“好。”他温顺应下，目送我走入主屋，身姿挺拔清冷，静静立在廊下，直到我合上屋门，依旧未曾离去。

　　此后几日，别院的氛围愈发温柔平和。经历过今夜并肩御敌的羁绊，你我之间的疏离隔阂悄然消散，多了几分默契与信任，相处愈发从容自然。他依旧安静沉稳，我依旧稳妥淡然，无需过多言语，却彼此心安、彼此信任。

　　我依旧每日打坐修行、炼制丹药、打理灵田，作息规律安稳。沈砚大多时间静修养伤，偶尔会站在一旁静静看我忙碌，偶尔会与我探讨修行法理、天地大道。他见识广博，阅历深厚，通晓上古秘闻、天地规则，每每交谈，总能为我解惑答疑，弥补我修行岁月中未曾触及的盲区，让我的道心愈发通透稳固。

　　我修行素来稳守，眼界局限于宗门典籍、常规法理，从未接触过上古大道奥义。与他交谈的时日里，我渐渐拓宽眼界，明晰了更深远的修行之路，不再拘泥于固有的修行模式，道心愈发圆满澄澈。

　　这日午后，晴空万里，微风和煦。我坐在院中石桌旁整理典籍，翻阅上古修行手记，静心参悟大道法理。沈砚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轻轻放在我手边，动作轻柔妥帖。“久坐伤神，喝点灵茶润润经脉，缓缓心神。”他语气温和，眸底温柔浅浅。

　　我抬眸道谢，抬手接过灵茶，茶香清冽醇厚，入喉温润，舒缓心神。“你的伤势已然恢复七八，再过几日便可全然痊愈，重归巅峰。”我看着他日渐温润的气色，缓缓开口。

　　“嗯。”沈砚在我对面落座，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典籍上，轻声道，“待我伤势痊愈，便要离去了。”

　　我指尖微顿，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却转瞬即逝。我早已习惯别离，修行之路，相逢皆偶然，别离是常态，我素来看得通透，不会因短暂相逢便心生牵绊、妄生执念。我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稳无波：“好。前路顺遂，万事无忧。”

　　沈砚静静看着我，眸底光影沉沉，似是看穿了我心底深藏的淡淡不舍，却未曾点破。他轻声开口，语调温柔认真：“我离去之后，不会就此杳无音信。凌岫，你记住，但凡你遇危难、逢瓶颈、有困顿，无论何时何地，我皆会闻声而至，护你周全，助你破局。”

　　他的承诺郑重恳切，字字千斤，绝非随口虚言。我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他眸底的温柔笃定清晰可见，真挚热烈，让人安心。“我记下了。”我缓缓应声，心境安稳平和。

　　“还有。”沈砚眸底认真更甚，语气郑重，“往后修行，不必事事硬扛，不必永远独自支撑。你沉稳自持、惯于隐忍，万事只求稳妥，从不麻烦旁人，可偶尔也可试着依靠他人。若你愿意，我便是你最稳妥的依靠。”

　　这句话温柔绵长，轻轻落在心底，撞得我心湖微动，暖意蔓延全身。三百余年，我始终孤身独行，凡事自渡、万事自扛，早已习惯了无人依靠、无人帮扶，从未有人这般告诉我，我可以不必那么坚韧，可以拥有安稳的依靠。

　　我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神色坦然真诚：“我修行之道，素来不求依托，只愿自稳自渡。但你的心意，我真切收下了。”我依旧恪守本心，坚持自我修行之道，却也珍惜这份难得的真诚羁绊。

　　沈砚浅浅一笑，眉眼温柔缱绻，风华动人：“无妨。我不逼你改变本心，只愿你知晓，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无论何时，我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