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51、第 51 章 素

　　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在夕阳余晖里，悄然柔和了几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我心头微动，随即笑着转身，踏着晚风慢悠悠回了自己的竹院。从这日起，我彻底解锁了修仙生涯全新的摸鱼方式。别人闭关苦修、打坐悟道，我闭关天天往青云涧跑，风雨无阻。每日清晨我都会早早起身，穿梭在宗门各大灵山，摘最新鲜的灵果、采最清甜的灵茶、捡最别致的秋叶，然后跑到青云涧找沈清砚唠嗑。我依旧话多跳脱，疯疯癫癫，肆意妄为，时而给他讲宗门八卦，时而吐槽修炼枯燥，时而拿着奇花异草在他眼前晃悠，逗他开口。

　　而沈清砚，也彻底成了我的专属听众。他永远安静地坐在古松下，不言不语，耐心听我叽叽喳喳说尽琐碎日常，极少主动开口，却从来不会驱赶我。久而久之，我渐渐摸清了他所有的小习惯。他怕生人扎堆，但凡有其他修士靠近青云涧，他会立刻收敛周身气息，缩到松树阴影处，沉默不语，浑身透着抗拒；可若是只有我一人，他便会慢慢放松，偶尔会悄悄抬眼注视我，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浅浅的温柔。他不善言辞，不懂如何与人相处，不会说半句好听的话，却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回应我的所有偏爱。

　　我喜欢吃清甜的灵果，每日带去的果子他从来不吃，全都悄悄收在随身的储物玉佩里，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我次日没的吃，默默替我留存；我说话语速太快，偶尔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他从不打断，总会安静听完，牢牢记住我说的每一件小事；我偶尔偷懒趴在青石上打盹，他便会悄悄调动灵力，为我隔绝山间夜风，周身微凉的霜气化作温柔的屏障，护住我的安眠。旁人只道沈清砚冷漠孤僻、不近人情，可只有我知道，他的温柔藏在极致的沉默里，细腻又绵长。

　　相处的时日越久，我越觉得反差动人。我是肆意张扬、热烈鲜活的烈火，活在烟火喧嚣里，无拘无束；他是清冷孤寂、温润内敛的寒雪，守在深山云雾中，安静自持。世人皆说水火不容，可偏偏我们两人，凑在一起格外契合。我负责热闹喧嚣，驱散他身边的孤寂清冷；他负责安稳沉静，包容我的所有跳脱任性。这日午后，阳光和煦，微风轻柔，我照旧带着一篮灵果来到青云涧，却发现平日里静坐的沈清砚，今日微微蹙眉，脸色略显苍白，周身的霜色灵气格外躁动，隐隐透着紊乱之感。

　　我瞬间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你怎么了？修炼出岔子了？”他抬眸看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往日更轻：“无碍。”我才不信他的话，我虽修为不高，眼力却不差，能清晰看出他灵力逆行、气机不畅，分明是修炼遇阻，强行压制反噬的模样。想来是他常年独自闭关苦修，心魔暗生，灵力郁结，才会导致气机紊乱。

　　我没有再嬉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侧，放轻了语气：“是不是心魔扰神？你别硬扛啊，修炼讲究张弛有度，你天天闷着苦修，不与人交流，心绪郁结，自然容易滋生心魔。”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我的话。看着他苍白清冷的面容，我心头忽然一软，鬼使神差地开口：“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听闻开怀可散心绪，说不定听完你就舒坦了。”不等他回应，我便自顾自开口，讲起了宗门里的搞笑趣事。

　　我说之前有个外门弟子，误把毒灵草当补品吞食，结果一夜之间满脸长满红斑，被同门笑了整月；我说宗门比武大会，有弟子比试时灵力失控，一头撞碎了演武场的围栏，摔得灰头土脸。我讲得绘声绘色，语气夸张灵动，连手势都配合得格外生动。以往我讲这些，沈清砚只会安静倾听，偶尔轻轻应一声，可今日，在我讲到最滑稽的地方，我清晰地看见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唇角极浅地往上扬了一丝。那笑意极淡，似清风拂过湖面的微澜，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我心头巨震。

　　我认识沈清砚这么久，从未见他笑过。他素来清冷绝尘，七情寡淡，眼底无悲无喜，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牵动他的情绪。可此刻，他分明笑了。我看得微微失神，下意识开口：“你笑了。”他闻言瞬间一僵，刚刚舒展的眉眼立刻绷紧，唇角的笑意瞬间敛去，耳根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浅浅绯色，整个人再次陷入极致的局促慌乱中，手足无措地垂着眸，不敢看我。

　　我见状立刻软声安抚，生怕逼得他再次封闭心绪：“别紧张别紧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特别好看。”我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戏谑，是真心觉得他眉眼带笑的模样，惊艳了满山风月。他依旧垂眸不语，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袍布料，可周身躁动紊乱的灵力，却悄然平复了许多。心魔带来的郁结戾气，似乎被这片刻的轻松笑意，悄悄驱散大半。我看着他乖巧局促的模样，心头软软的，干脆大胆提议：“以后别一个人闷着修炼了，越闷心绪越乱。你要是心烦，我就天天来给你讲笑话、唠趣事，好不好？”

　　他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细碎，藏着无人察觉的依赖。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春来秋去，雾起云散，我几乎日日都赴青云涧的约定，从未间断。整个青云宗的弟子，渐渐发现了一件怪事。往日里闭门不出、避世清修、连人影都不愿多见的沈清砚长老，如今洞府常开，青云涧的云雾常年不散，似是在等候何人。更让人惊奇的是，唯一能靠近他、能与他朝夕相处的，竟是全宗最散漫、最不务正业的筑基弟子苏临鸢。

　　宗门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谁也想不通，清冷绝尘、孤僻寡言的元婴大能，为何会独独纵容一个跳脱搞怪的小弟子近身，任由她肆意打扰、肆意喧闹。不少长老私下找我谈话，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沈清砚性情孤冷，不喜与人亲近，让我恪守本分、安分守己，不要肆意冒犯尊长，惹得大能不悦。我每次都乖乖点头应下，转头依旧照常往青云涧跑，半点不改。旁人不懂，我却心知肚明。他从不是不喜亲近世人，只是不懂如何与人相处，只是畏惧陌生的喧嚣与人情往来。他的孤僻冷漠，只是保护自己的铠甲，卸下铠甲后，内里是极致的温柔纯粹与笨拙真诚。

　　这日，宗门下达秘境开启的通知。玄洲秘境百年一开，藏有无数天材地宝、机缘造化，是宗门弟子历练精进的绝佳去处，各峰弟子皆可报名参与。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不仅有凶悍异兽、凶险阵法，还有其他宗门的修士，纷争厮杀在所难免。我素来不爱打打杀杀，也懒得争抢机缘，原本打算直接躺平放弃，继续留在宗门摸鱼度日。可宗门公告里特意标注，此次秘境历练，由沈清砚全权带队坐镇。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我立刻改了主意，转身就去执事堂报了名。不为机缘，不为宝物，纯粹是想跟着他。我心里清楚，沈清砚社恐至极，最怕与人周旋应酬。秘境之中宗门弟子混杂，还有无数外门修士，人多嘈杂，纷争不断，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极度不适，说不定会因为厌烦人际纷扰，刻意避开众人，独自独处。若是无人陪着他，他定然会独自承受所有烦躁与压抑。我去了，至少能陪着他，替他挡掉那些无谓的攀谈与纠缠，让他不必勉强自己应付旁人。

　　报名结束后，我照常去往青云涧，把秘境之事随口告诉了他。“过几日我要跟着你去秘境历练啦。”我坐在他对面，晃着双腿，语气轻快又得意，“到时候秘境人多杂乱，你要是嫌烦、不想说话，全都交给我就好。谁要是敢凑上来攀谈、打扰你，我直接帮你怼回去，保证没人敢烦你，你只管安心修炼就好。”沈清砚原本安静垂眸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像寒雪融了星光，眼底藏着清晰的欢喜与安定。他轻轻点头，认真地应道：“好。”

　　启程入秘境那日，天光微亮，山门广场聚满了各峰弟子，人声鼎沸，喧闹不已。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气氛热闹喧嚣。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立在广场最前方的沈清砚。他一身素白道袍，立于晨风之中，身形清挺孤直，周身气场清冷疏离，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热闹。周遭弟子纷纷侧目观望，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所有人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