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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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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宗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漫长些。
漫天的飞雪像是被撕碎的云絮,无休止地往这极寒之地倾倒。我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袍裹得更紧了些,手里捧着的暖炉早已没了温度,只剩下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这就是苍梧宗的待客之道?”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扇紧闭了整整三日的朱红大门,忍不住叹了口气。门上的铜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摸上去刺骨生疼。
我叫林婉,是个散修,也是这苍梧宗百年来唯一一个靠着自己死皮赖脸……哦不,是靠着自己惊人的毅力,硬生生闯过问心剑阵的外门弟子。
但此刻,我正面临着被逐出师门的危机。
原因很简单,我欠了宗门三百块下品灵石。
对于内门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来说,三百块灵石不过是几瓶丹药的钱,但对我来说,那是天文数字。为了凑齐这笔钱,我接了宗门最苦最累的活——去后山的寒潭洗剑。
寒潭水冷如刀,洗一把剑要耗费半个时辰的灵力去抵御寒气。我洗了整整一个月,才攒够了五十块灵石。剩下的二百五十块,宗门长老宽限了我三日,若交不上,便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拍向那扇大门。
“砰!”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迷了我的眼。
“沈执!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冲着门缝喊道,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我是来还钱的!不是来赖账的!”
门内一片死寂。
我知道他在。整个苍梧宗都知道,这听雪阁里住着一位活祖宗。
沈执,苍梧宗首席大弟子,元婴期剑修,也是我的债主。
三年前,我刚入宗门,在藏经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长明灯,烧毁了半卷古籍。那古籍正是沈执在修补的。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这寒潭的水还要凉上几分。
后来,那半卷古籍的修复材料,加上精神损失费,就变成了这三百块灵石的巨债。
“沈执!你再不开门,我就……我就在门口打地铺了!”我威胁道,虽然这威胁听起来毫无底气。
话音刚落,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凛冽的剑气夹杂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门内,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坐在案几前擦拭长剑。他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侧脸愈发清冷孤绝。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滚。”
声音清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用力扔了过去。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两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少!”我大声说道,“剩下的五十块,我会想办法,但你能不能别把我赶出去?外面真的会冻死人的!”
沈执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他瞥了一眼案几上的布袋,又看了看冻得鼻尖发红的我,眉头微微蹙起。
“谁准你进来的?”
“门是你开的啊!”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都说了我是来还钱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沈执站起身,白衣胜雪,随着他的动作,衣摆轻轻晃动。他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忍不住想后退。
“林婉,”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你的灵根驳杂,资质下乘,留在苍梧宗也是浪费资源。与其在这里受冻,不如下山做个富家翁,安稳一生。”
“我不!”我梗着脖子,“我要修仙!我要长生!我凭什么就要做个富家翁?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执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命由你?”他冷笑一声,“那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说完,他衣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推了出去。
“砰!”
大门再次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漫天风雪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狠狠跺了一脚。
“沈执!你个冰块脸!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剩下的五十块灵石砸在你脸上!”
我对着大门吼完,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风更大了,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块碎灵石,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下山的路很难走,尤其是对于我这种修为低微的散修来说。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来抵御严寒。
走到半山腰时,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那里放着我那把缺了口的铁剑,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个法器。
“谁?”我低喝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走。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是魔修!
这些魔修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此刻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剑鞘拨开一具尸体。
突然,那具原本“死透”了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手中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啊!”
我惊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我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贯穿了那个魔修的胸膛。剑身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将周围的雪花都冻结在半空。
顺着剑身往上看,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握着剑柄,稳如磐石。
再往上,是熟悉的白衣,熟悉的墨发,还有那张……让我恨得牙痒痒的脸。
沈执。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单手挽了个剑花,将那个魔修的尸体挑飞出去。
“你……”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执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淡淡道:“还不走?等着留下来过年?”
我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听雪阁闭关吗?”
“路过。”他惜字如金。
路过?这后山是禁地,除了采药的弟子,谁会没事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还偏偏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路过”?
我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毕竟刚才那一剑,确实救了我的命。
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他的步伐很大,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
“那个……谢谢啊。”我小声说道。
沈执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我一眼:“谢什么?谢我刚才没顺手把你一起杀了?”
我:“……”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我鼓起勇气说道,“虽然你平时对我很凶,还欠我钱……哦不,是我欠你钱,但你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沈执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别自作多情。你死了,谁来还我的灵石?”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雪地突然塌陷,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下坠去。
“沈执!”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腰,紧接着,天旋地转。
当我们再次站稳时,已经身处一个幽暗的洞穴之中。
这里没有光,只有岩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这是哪里?”我惊魂未定地问道。
沈执松开我的腰,退后两步,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随手将帕子扔掉。
“陷空阵。”他淡淡道,“看来,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针对谁?”我问。
沈执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洞穴顶端。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显然,我们掉进了一个上古遗留的阵法之中。
“针对我。”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或者说,针对苍梧宗的首席弟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针对首席弟子?那岂不是连我也一起算计了?
“那怎么办?”我紧张地问,“你能破阵吗?”
沈执走到洞穴边缘,伸手触摸了一下岩壁,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九幽锁魂阵’,需要阵眼才能破。阵眼不在这里,而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
“嘿嘿嘿……沈执,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魔尊!”沈执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手中长剑出鞘,剑鸣声震得洞穴嗡嗡作响。
“别紧张,”那魔尊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杀了你,苍梧宗那些老家伙肯定会拼命。我只是想借你的元阳一用,助我突破化神期。”
“做梦!”沈执冷喝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