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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叛与暴露 凌曦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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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痛苦地睁开眼。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里,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像有人在里面擂鼓。她第一反应不是呼吸,而是去抓住自己的左手,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像要把什么即将破皮而出的东西按回血肉深处。
桥洞下的临时休整点仍被夜色包围。改装越野车停在不远处,车身上盖着一层防尘帆布,发动机早已熄火,只剩冷却后的金属偶尔发出细碎的收缩声。昨夜被驱兽粉逼退的影爪兽没有再回来,桥洞外只有风穿过断裂立交桥的呜咽,以及远处废墟里若有若无的鸣响残波。
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她身边睡熟了,半个肩膀压着她的斗篷,呼吸均匀,像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人可以毫无防备地睡去。凌曦僵了片刻,没有把她推开,只是慢慢坐直,让那点属于人的温度从肩头滑落。
她经常在战斗之后做这种噩梦。
梦里永远没有明确的异兽形体,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像海,也像某种巨大的腹腔,缓慢地蠕动着,将她包裹、挤压、吞没。她听见一个声音在最深处回荡,像来自遥远的地底,又像从她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
“都……是……人类的……错……”
“都……该……死……”
那声音带着古老的恶意与排斥,直抵灵魂深处。凌曦下意识蜷缩起来,右手紧紧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血脉里那股被低语唤醒的躁动。那股力量在她体内缓慢翻身,像一头沉睡多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兽。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凌曦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隼正靠坐在不远处的断墙边,手里横放着突击步枪,右臂上的金属臂甲只剩极淡的蓝光在纹路间流动。他显然一直在守夜,那双在黑暗里仍然锐利的眼睛正看着她。
凌曦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她无法解释那是不是幻觉,更不像单纯的梦。那更像某种预兆,或者某种被封存的记忆正在裂开缝隙。
隼也没有追问,只是将水壶递给她。“喝点水。靠近哭泣峡谷以后,那里的鸣响残留会影响人的心智。幻听、幻视、梦魇,都不罕见。”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土常识。
凌曦接过水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胸口那份灼痛。“谢谢。”
她很少向人道谢。这个词从她口中出来,干涩得像磨过砂纸。
隼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也会做噩梦。”
这句话不像安慰,更像某种不愿展开的承认。凌曦看见他左手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伤,伤口形状像被金属边缘硬生生割开。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隼并不是不怕深渊研究所,他只是早已把害怕训练成了沉默。
凌曦动作一顿。
隼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重新看向桥洞外的黑暗,像那句话并不是安慰,而是某种只有在废土上活得足够久的人才会懂的事实。
他应该知道什么。
这个念头再次从凌曦脑中浮现。隼看人的目光太稳了。无论是之前她徒手撕开音怪核心,还是昨夜她在战斗后失控前的异质波动,他都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惊慌。那不是毫无察觉,而像是早就预留了一部分答案。
可他没有揭穿。
这反而让凌曦更加不安。
天还没完全亮,队伍便重新启程。
寒最先醒来,检查车顶固定的探测器和自己的狙击步枪。炽星被叫醒时还迷糊了一会儿,抱着受损的大剑坐在车厢后排,低头看着剑身上被腐蚀的能量纹路,罕见地没有立刻说话。陈金刀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昨夜割下来的影爪兽皮塞进自己的包里,像是每一片皮毛都能换成酒和灵币。
隼掀开越野车上的帆布,检查能源匣和底盘。“上车。”隼合上引擎盖,“到峡谷入口前尽量不停车。哭泣峡谷附近的鸣响残留会干扰仪表,后半段可能要靠寒和凌曦的感知判断。”
凌曦拉紧兜帽,坐进后排靠门的位置。她习惯把退路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发动机低沉咆哮,改装越野车驶出桥洞,碾过碎石和干裂的路面。随着车辆越靠近哭泣峡谷,周遭环境变得越发异样。废弃道路两侧的金属残骸不再只是锈蚀,而是呈现出扭曲的彩色光泽,像被高温熔化后又强行冷却。地面有些地方出现晶体化的裂纹,轮胎压上去时会发出脆而空的声响,仿佛下面不是土地,而是一层薄薄的壳。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腐朽的气味,像烂掉的花,又像某种化学试剂洒在尸体上。炽星皱着鼻子,把车窗关得更紧。
“这地方怎么这么难闻……”她小声嘀咕。
寒坐在副驾驶后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探测屏。“异质浓度升高。读数不稳定,不排除感知误导。”
临近峡谷入口时,道路突然被几辆横停的改装车堵死。车身上喷着黑色蛇形标记,旁边还有几辆破旧摩托,排气管吐着浑浊的烟。七八个穿着杂乱护甲的人从路障后走了出来,装备不统一,却都带着明显的匪气。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交叉刀疤,肩上扛着一把黢黑的动力斧,满口金属牙在灰白天光里泛着冷光。
他胸前挂着一枚黑蛇徽章。凌曦一眼认出来,那纹样和陈金刀戒指上被磨浅的图案几乎一样。
越野车被迫停下。
凌曦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内侧的锁扣上。
“哟。”刀疤脸咧嘴笑了起来,目光先落在陈金刀身上,“金刀老弟,信号发得够急啊。我还以为你们会晚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炽星猛地转头看向陈金刀。“什么信号?”
陈金刀脸色微变,却立刻挤出笑容,推开车门下去。“哟,斧山老大,您亲自来了?我这不是怕路上出事,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嘛。按咱们说好的,护送费、过路费什么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凌曦心中的警铃彻底响了。
所谓护卫队,原来是土匪。
斧山大手一挥,故作豪爽地笑道:“金刀老弟带来的人,这次过路费就免了。咱们黑蝮蛇讲义气,熟人熟事,不收那么死。”
他的话听起来像客套,可他的手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越野车轮胎、车窗和众人的胸口。
“这就是你说的认识的人?”炽星压着怒火问。
陈金刀摊开手,一脸无辜。“能找到人带路还不好?哭泣峡谷这种地方,你们自己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隼推门下车,右臂臂甲的蓝光在护甲缝隙里极轻地闪了一下。“不劳费心。路让开。”
斧山看向隼,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这不隼嘛,久仰久仰了。听说你手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还带着不少好装备。哭泣峡谷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我们哥几个护送你们一程,如何?”
“不需要。”
“这可由不得你们。”斧山抬了抬下巴。
十几支枪同时抬起,锁住了越野车和车旁众人。远处几辆改装车也启动了引擎,堵死了后撤路线。
隼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掠过敌人的站位、火力角度和峡谷入口处狭窄的地形,然后与寒、凌曦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开战,他们可能能赢,但越野车大概率会被打坏。没有车,他们后续穿越峡谷和前往前哨站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带路。”隼最终吐出两个字。
斧山满意地笑了。“这不就对了。”
黑蝮蛇的人重新排成半包围队形,几辆摩托在前方领路。隼驾驶越野车跟在后面,寒半开车窗,狙击枪始终压低在膝上,枪口没有抬起,却随时能完成瞄准。炽星握着大剑,气得脸颊通红。陈金刀则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努力装出镇定,可额角已经渗出汗来。
这路却越走越偏。
原本还算能辨认的旧公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晶体和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小道。越野车的底盘不断擦过凸起的晶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几次险些陷进毒瘴裂隙,都是寒提前报出方向,隼才勉强避开。
凌曦盯着窗外,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出峡谷的路。
她曾经来过哭泣峡谷做过一次低阶清理任务。那次她在边缘区域待了两天,记住了主路附近几处标志性的断塔和倒塌输电架。现在那些东西全都被抛在了身后,他们正被带向污染更深、地形更封闭的区域。
“不对。”趁着车辆短暂停顿避开一片晶化塌陷区时,凌曦压低声音对隼说,“这条路不是穿过峡谷的路。”
隼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方向盘边缘。“我知道。”
“你早知道还跟?”
“他们堵住了车。要保车,只能先让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凌曦看了一眼后方黑蝮蛇的改装车和摩托,沉默下来。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前方道路彻底被一片搏动着紫光的晶体裂缝截断。再往前,越野车无法通过。斧山的人示意他们停车。
“前面路窄,车过不去。”斧山扛着斧头走过来,笑得像一头发现猎物已经进笼的鬣狗,“车就先停这儿,我们的人会替你们看着。放心,少不了零件。”
炽星忍不住骂道:“你们这是抢车吧!”
斧山哈哈大笑。“小姑娘,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这是护送。”
隼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取下车上的必要补给和武器,示意众人下车。寒最后一个离开车厢,顺手在车底某处摸了一下。凌曦注意到他在底盘内侧贴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片,像某种定位装置或防盗机关。
他们被迫徒步穿过一条狭窄裂缝。两侧晶簇像某种活物的牙齿,随着空气中的鸣响残波轻轻颤动。越往里走,凌曦越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发热。不是灵能的共鸣,而是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在回应这片污染严重的土地。
终于,裂缝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碗状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像被陨石砸穿的旧世界伤口。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怪异的塔状结构,由扭曲金属、活性晶体和不明生物质缠绕而成。它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某种旧时代设备在鸣响侵蚀下畸变增生后的残骸。塔顶嵌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晶体,光芒一明一暗,像在缓慢呼吸。
盆地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时的裂缝。
而此刻,黑蝮蛇的人已经将出口牢牢堵住。
“好了。”斧山转过身,脸上终于不再伪装,“护送服务到此结束。”
隼的手指搭上突击步枪。
斧山咧开满口金属牙。“隼,把你身上的那张旧地图、钥匙、灵币啥的值钱的东西,还有那些装备都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至于这几个……”
他的目光扫过炽星,眼神淫邪得令人作呕。
炽星气得握紧大剑。“你混蛋!”
陈金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斧山侧后方,脸上终于露出藏不住的阴狠。“隼大哥,我劝过你很多次了。那张深渊研究所前哨站的残图,卖给高墙城那些人,咱们都能衣食无忧一辈子。你偏要去找什么真相,还要拉我们冒险。”
他扫了一眼凌曦等人,冷笑道:“这世道,真相值几个钱?”
隼的眼神冷得像铁。“所以你从乌铁镇出发前,就想着把我们卖给黑蝮蛇。”
陈金刀摊开手。“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提前给自己找条活路。”
下一瞬间,战斗爆发。
隼的突击步枪直接开火,打倒了挡在斧山身前的几个小弟,斧山的□□随后便开始还击,枪声在盆地里炸开。隼张开右手,臂甲蓝光暴涨,一道半透明能量护盾在身前展开,挡住弹雨。子弹撞在护盾上,激起密集涟漪,护盾表面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散开!”隼大喝。
寒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翻滚到侧方岩石后,狙击枪架起,第一发子弹精准击穿一名匪徒的肩窝,第二发打断了另一个人的持枪手。炽星挥起大剑,火红色灵质沿着残损的纹路亮起,虽然能量传导不如昨日顺畅,却仍像一团燃烧的光冲入敌阵。
凌曦没有鲁莽行动。
她出刀、拔枪、点射、换位,动作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暗影。她很清楚,必须先解决斧山。黑蝮蛇的火力看似杂乱,实际上都围绕斧山的指令运转,只要斧山倒下,这群人就会乱。
“拦住那个披斗篷的!”斧山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怒吼道,“她太快了!”
几名匪徒同时朝凌曦扑来,刀光、网枪和束缚索从不同方向封住她的路线。隼立刻调转枪口压制她周围的火力,寒的狙击枪也不断清理试图包抄的人。炽星咬牙挡住另一侧冲来的匪徒,吼道:“你们的对手是我!焰起!”
火光四散,几个匪徒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斧山身边的人显然不是普通劫匪。他们的配合更像长期伏击佣兵队伍训练出的杀人套路,几人同时逼近,逼得凌曦不得不侧身闪避。一把匕首擦过她的斗篷,另一把短刀却从肋下角度刺入,精准、阴毒。
剧痛炸开。
凌曦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她一把扣住持刀者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得近乎刺耳。
那名匪徒惨叫起来。凌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受伤已经惊扰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了,她已经压不下那股狂暴的能量了。斗篷袖口被撕开,露出的不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覆盖着暗沉鳞片的利爪。五指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黑色爪刃,像某种冷血生物的武器,在盆地紫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这一刻,周围仿佛被按下了停滞。
匪徒们愣住了。炽星愣住了。寒的枪口微不可察地偏了一寸。隼的眼神沉下去,却没有后退。
陈金刀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被狂喜取代。“这是混血种……她是混血种!”
斧山先是一怔,随即眼里爆发出贪婪的光。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之前人类的实验留下的东西。“活捉她!别给老子打死了!这玩意卖给高墙城那些爱做实验的疯子,够我们吃一辈子!”
“但是她好像是怪物啊!”有人惊恐地喊。
“屁的怪物,就是个小杂种,怪物都是称赞她了。”斧山不屑的笑了笑。
“小杂种”三个字像钩子一样刺进凌曦耳膜。她明明不该在意一个土匪的辱骂,可那一刻,铁笼、灯光、束缚带和白衣人的影子同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潜意识里她很抵触这个称呼。
这个词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凌曦的脑海。
铁笼和冷光。孩子们的尖叫。似乎有人隔着栅栏朝她吐口水,骂她。有人拿着电棍笑,说杂种不需要名字。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
只是当所有目光真的落在她身上时,她还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恐惧、愤怒、羞耻、绝望,所有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一起翻涌上来,最后化成一个冰冷的念头。
既然已经藏不住了。
那就不用再藏了,她要活下去,为了她还未找到的那个真相活下去!
“杀完就好了——!”
“吼!”一声不完全属于人类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凌曦肋下的匕首被她瞬间拔出,鲜血溅落在晶化地面上。下一秒,伤口周围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暗沉鳞片沿着她的左臂向上蔓延,覆盖肩膀,攀过颈侧。额角处浮现出两道未完全成形的角质突起,像被强行压制多年后第一次破土的骨刺。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为冰冷的金色竖瞳。
恐怖的异质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带着远古掠食者般的威压。离她最近的几个匪徒甚至来不及举枪,膝盖便本能地软了一下。
凌曦动了。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却不再像人,而像某种挣脱牢笼的兽。第一名持网枪的匪徒刚抬起手,利爪已经穿透他的胸膛。第二名挥刀砍来,她不闪不避,鳞片与刀刃撞出刺耳火星。她反手扣住刀身,五指发力,合金刀刃竟被硬生生扭曲。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顺着鳞片纹路滑落。
盆地里响起连续不断的惨叫,凌曦每挥舞一次利爪,就有一名匪徒身首异处,这块盆地的地面迅速染上了红色。
炽星握着大剑,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凌曦姐……”
寒的眼神变得极深,手指仍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将枪口对准凌曦。他看着那些被撕裂的匪徒,又看向凌曦背影,像在重新判断她到底是威胁,还是队友。
隼没有发愣太久。他抬枪击倒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凌曦的匪徒,声音冷厉:“别看了!先解决敌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把炽星从震惊中砸醒。她咬住嘴唇,重新挥起大剑,把冲向凌曦侧后的两名匪徒逼退。
黑蝮蛇的阵线迅速崩溃。
斧山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他脸上的贪婪被恐惧撕开,随后又被亡命徒的凶性强行压下。他丢掉□□,双手握住那把黑色动力斧,斧刃上的能量槽亮起浑浊的黄光。
“妈的杂种,老子怕你!”斧山咆哮着冲来,“他妈的砍死你!”
凌曦抬头,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他。
斧山跃起,动力斧裹挟着狂暴的灵质劈落。地面晶体在威压下寸寸开裂。凌曦的脸上没有人类的表情,冷漠无感,看着斧山袭来,她没有后退,随着体内战斗的本能,利爪撕碎了空气,向上迎去。
“锵——!”
灵能与异能碰撞的瞬间,刺眼光芒在两人之间爆开。气浪席卷盆地,碎石与晶片四散飞射。此刻两种力量撞在一起,如同水与沸油,互不相容,彼此撕咬。
“异能的力量……”隼瞳孔微缩,第一次真正露出震惊。
他早猜到凌曦不是普通灵契,却没想到她就不是灵契,还可以操纵异能并保持理智。历史上,能承受这种力量还不彻底崩坏的人几乎不存在。也就是说,凌曦身上藏着的,很可能和当年深渊研究所的实验有关。那场实验有密切的关系。
光芒散去时,胜负已分。
斧山被凌曦单手拎在空中,满脸是血,嘴里的金属牙碎得只剩几颗。他的双臂被冲击震得变形,动力斧断成两截,落在一旁。
凌曦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拎着他的头颅。她的呼吸很重,瞳孔里几乎看不见属于人的情绪。此时的她居然比斧山这个一米八的壮汉还高一点,身体上的异化撑开了些许衣服,紫色的头发散在身后,头上似乎长出了角,但还是人形,和异兽区别还是很大。她直勾勾盯着斧山,看起来压迫感非常足。
“别……别杀我……”斧山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丝破碎,“我错了……放过我……”
凌曦没有说话,利爪缓缓收紧。
那一瞬间,她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她只听见梦里的低语再次在脑海深处响起。
“都……该……死……”
“凌曦姐!”
炽星的声音猛地撕开那片黑暗。
凌曦的手停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刹那,盆地中央那座怪异塔状结构突然亮起。
凌曦体内的力量失控到极致时,异能外露,盆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某种沉睡多年的装置在黑暗中完成了识别。
塔顶巨大的紫色晶体仿佛被此地浓郁的血腥气、一行人的灵质波动,以及凌曦完全释放出的异质气息同时唤醒。晶体内部浮现出一圈圈古怪纹路,像眼睛睁开,又像某种旧时代装置终于识别到了目标。
寒率先发现异常,声音骤变:“上方!”
一道粗大的紫色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塔顶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凌曦。
“小心!”
隼、寒、炽星几乎同时喊出声。
凌曦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她本能的松开斧山,猛地向侧方扑去。
“轰——!”
紫色光束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击中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瞬间被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边缘晶体疯狂生长,又在下一秒迅速湮灭。斧山正面被光束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凌曦虽然没有被正面命中,仍被余波狠狠撞飞。
她喷出一口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砸上盆地岩壁,又重重落在地上。鳞片、利爪和额角的角质突起开始不受控制地消退,紫金色的瞳孔也重新涣散成深褐色。
剧痛和虚脱感一同涌来。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像是炽星。
又像梦里那个遥远而温柔的声音。
“曦宝,到妈妈这来。”
凌曦想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逐渐扩大的黑暗。最后映入视野的,是炽星朝她冲来的身影,隼抬起臂甲挡在前方,寒的枪口转向那座紫晶塔,而陈金刀连滚带爬地想往裂缝出口逃去。
然后,所有声音都沉了下去。
她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