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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早就是他 ...
晨光熹微,季忱靠在椅背上,眼尾残余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潮.红。
方才施过针的穴位仍在隐隐发胀,他闭着眼,听见一旁提笔开具药方的动静,开口道:“上次的药,药效不够,压不住了。”
徐大夫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公子上回不是说症状已见好转,怎突然药效就不够了?”
季忱绷着唇角未答,直把徐大夫等得心焦。
他行医大半生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唯独季忱这病,叫他翻遍了医书也寻不出个确切的名目。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的阳气过旺,季忱正当青壮又丧妻多年,身边没有体己人,血气方刚的男子有些难以启齿的煎熬也是人之常情。
可治了大半年,他渐渐觉出不对。
寻常人再如何压抑也不过是心浮气躁夜不安枕,熬一熬便过去了,但季忱发作起来却是浑身滚烫,反应剧烈,理智被蚕食殆尽,除了用药或发泄,几乎没可能靠自己挺过去。
前段时日这种情况终于好转,徐大夫本还想着或许能够减少药量,没曾想转头他却叫用药不减反增。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季忱的药方是为压制,药性必然强烈,用多了不仅伤身,还有可能反噬。
这大半年徐大夫想尽办法却无法寻到病因,只能猜测季忱的症结与亡妻有关。
可人死不能复生,季忱走不出心结,服药也只不过是饮鸠止渴,治标不治本。
窗外晨光渐渐挪动,季忱的脸庞却始终匿在暗影里。
徐大夫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叹息,到底还是劝道:“公子,您若是心里有什么事压着,光靠吃药是不成的。”
季忱却淡淡道:“不碍事,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徐大夫惊疑地问:“公子可是寻到了治病的法子?”
“不是治病。”
季忱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澜:“我要成婚了。”
徐大夫诧异地睁大眼:“啊?”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完全没听到过半点风声。
季忱没有再说,以眼神催促。
徐大夫只能收回目光,边写边道:“那便再配三副,较前次加一味,煎法照旧,只是公子须记着,这药性烈,若非发作得厉害千万不可多服。”
*
桑竹顶着满脸憔悴用罢早膳。
昨夜她辗转难眠,终是艰难睡去,又遭梦魇缠身。
只怪曾经看过话本听过的书戏丰富了她的想象力,季忱在她梦中无所不用其极,将她囚禁折磨,肆意报复,至死方休。
梦醒冷汗涔涔,但好在那只是梦。
桑竹并非怯软认命之人,否则当初她就不会为了摆脱被卖掉的命运找上季忱。
只是如今她又得想办法免于季忱的报复,真是想想就令人头疼。
这时,桃露从院外回来。
桑竹抬眸见她,连忙抬手挥退了屋内其余下人。
桃露进屋,面露难色,扭扭捏捏不开口。
桑竹直言问:“打听到什么了?”
桃露真是有苦难言,她本就为小姐心系一位年长的鳏夫而忧愁,还未想好如何劝说,今晨天不亮便又被派出去打听消息了。
而她的确打听到一点,此时被桑竹清凌凌的眸子直盯着,只能开口道:“季公子似乎身子不太好,今晨又病倒了,他院中接连去了两拨大夫,也不知是何病症如此严重。”
桃露绞尽脑汁地措辞,极力为季忱塑造一个病弱的形象。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她恰好亲眼在那附近瞧见一位外来的大夫从季忱院中离开,随后府上的府医又背着药箱赶了去。
可桑竹知晓,季忱看似套着一身文臣的长衫,但底下的身躯却并不枯瘦,相识的那几年她从未见他生过病。
正因如此,昨日听闻他染上风寒,她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不自觉就朝他的住处走了去。
然而后来见面,他一副肝火旺盛的模样,就算真患了风寒,只怕也是转瞬痊愈了。
但今日怎又病倒了呢?
桃露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紧张道:“小姐,你难道又要去……”
桑竹回过神来:“不是的,都说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桃露听着,但不信。
桑竹:“真的。”
原本季夫人漠视她,姨娘们嫌恶她,都还只是她寄人篱下尚可无视对待之事。
可如今季家由季忱当家做主,她借住在季府,无异于送到他面前的俎上之肉。
他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若执意报复,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她自认理亏,还躲无可躲,她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心下自然难安。
眼下听闻季忱病倒,桑竹思忖片刻,打算带着昨日写好的回信去老太爷那碰碰运气。
她站起身,刚开口:“好了,现在随我去……”
这时,门前小厮突然匆匆赶来:“姑娘,公子派人来说要见你,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
桑竹见到季忱时,他正坐于案前气定神闲地饮茶,浑身上下看不出半分病态。
听闻动静,季忱冷淡抬眸。
桑竹规规矩矩地向他福了一礼。
周围还有旁人在,她只得轻唤:“表哥。”
季忱没应,放下手中茶盏便起身迈步向外。
这是何意?
桑竹目光懵然地追随,直到他越过她已然跨出门槛。
连云这时上前,恭谨道:“姑娘,请跟上吧。”
跟去哪?
桑竹一头雾水,但在连云平静的目光下还是转了身,跟着季忱的背影又走出了屋中。
前方季忱阔步而行,桑竹跟在十余步外,后面跟着几名刻意放缓脚步的下人。
这一路便形成了如此诡异的画面。
眼看已是跟到了府邸门前,桑竹实在忍不住了,轻提裙摆小跑着赶上季忱。
“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季忱不答,仍在向前。
桑竹下意识伸手便拉住了他被风拂起的衣袖。
宽大的衣袖吞噬了她细白的手指,弯曲的指节遍隔着衣料碰到了他的手腕。
季忱脚步顿住,终于停了下来。
桑竹有些紧张地垂眸看了一眼,手指将松未松,迟疑地贴着他的衣袖。
不过这次季忱并无奇怪的反应,甚至没有甩开她。
马车辘辘驶来,季忱微抬下巴:“上马车。”
“上马车做什么,这是要去何处?”
季忱反手抓住她,径直就往马车旁走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到底要去哪里,你……别拽呀!”
桑竹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
季忱的动作不算粗鲁,可力气远大过她,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他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轻易将她抱上去便塞进了车厢里。
桑竹眼前天旋地转,跌坐到马车里,又当即起身要走。
季忱躬着身挡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桑竹咬着唇瓣,胸腔发堵,最后还是泄气地退回去,坐进了马车角落里。
季忱踏入车厢,坐在另一方离她最远的位置,偏头看向窗外,吩咐了一声启程。
马车宽敞,但男人身高腿长,占据大半空间,存在感很强。
他仍望着窗外,下颌绷得很紧,一副难以忍受与她同乘马车的模样。
那还硬把她带上马车做什么。
桑竹收回目光也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窗外。
总不至于把她卖了。
她如此想着。
然而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周围愈发偏僻,已是近一炷香的时间不曾看见过往的车马。
桑竹不得不开口:“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季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着车内窄方的短案,姿态较方才略有松缓。
听见她的声音,终是看了过来,轻慢道:“怕我把你卖了?”
桑竹深吸一口气。
她好像已经不认识如今这个季忱了。
说话带刺,情绪反复,还很莫名其妙。
季忱眸中的平静在她转头一瞬间破裂,他突然直起身,伸手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回头来。
桑竹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随即,那只手越过她猛地关上了车窗,甚至扣上了锁。
季忱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偏头看她,贴近的呼吸似蛇一般蜿蜒地缠上她的肌肤:“好不容易才抓到你,怎会把你卖了。”
桑竹眉心一跳,另一扇窗也被他抬手关上了。
曾经季忱时常这般在她耳边低语。
说想吻她,舔她,想咬上一口。
如此似乎还不能餍足。
他说:“青青,好想把你关你起来,就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而那时,他们的确正在一起,但被禁锢的是季忱。
她正裹挟着他,将他关在温水荡漾的深谷中,进退两难。
那时的话是情趣,此时想起只让人背脊生寒。
马车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隔绝着路途中和煦的春风,和今日本就微薄的日光。
沉默让车厢内陷入了窒闷的压抑中。
桑竹终是承不住压在心头的慌乱和焦虑,血液上涌:“我当初究竟欠你什么了,与你相处时我不曾三心二意,不曾冷待疏离,不辞而别并非我的错,我也向你道过歉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三年,一段关系到了尽头,过去的事不能让它就过去了吗?”
季忱像是被她这番话刺中心脏,脸庞血色渐褪,显得苍白又森冷。
微弱的光影在他身上切割,一半阴冷一半锋利。
他睨着她,目光有如实质,语气平静得和此时的气氛极为割裂:“你难道忘了,答应我的事还未兑现承诺就抛下我一走了之,谁告诉你这段关系走到尽头了。”
桑竹茫然一瞬,在忆起分别前最后发生的事后,惊惶地做出无谓的挣扎:“你不是已另娶他人,这件事就不该再作数了……”
话未说完她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早就已有猜测,此时她更害怕季忱会直言道出,他口中深爱不渝的妻子,那个已经亡故,让他成为鳏夫的妻子,是她。
他这是要让她死!
季忱默了默,却莫名道:“那你呢,你的奸夫是和离了,还是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
季忱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指腹缓慢地摩挲她的肌肤,仿若情人间亲昵的爱抚,瞳眸却如死水一般盯着她:“你知道当初旁人如何告诉我的吗。”
“说你许了人家,去和人成婚,去做了别人的妻子。”
“在你答应与我拜堂成亲的第二日。”
桑竹诧异,她当然不知,怎会有这样的事:“我没有,是我的家人找到了我,我只是回家了,我没有和别人……”
“我知道。”季忱冷声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
若有,即便同归于尽,他也早已弄死那奸夫。
只是那样,他就再也不能和她相见。
无法触碰,无法亲吻,无法水.乳.交.融。
也无法狠狠地报复她。
而她还会有下一个奸夫。
即便他化作幽魂缠绕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正应是眼下这般。
找到她,抓住她,完成千日前就应该完成的事。
这是她的承诺,但她失信了。
不过没关系,看在她主动回到他身边的份上,他可以少计较一点。
她以前总说他肚量小,如今他决定对她大度一些。
若她能服一服软,再对他说上千百万次爱,他或许会原谅她的。
季忱如玉山倾倒般向她压了过来,单膝跪在她身侧的椅垫上,是一个极具压迫的姿态,身体还未触碰,但已然让她陷入囚困。
“我说过,你欠我的要全数偿还给我。”
“下月初十乃良辰吉日,好巧,三年前我们选定的婚期也是初十。”
桑竹困在逼仄的地势里,眼前阵阵发黑:“你发什么疯,我没答应这事,我不要成婚,我不与你……!”
季忱脸色霎时阴沉,指尖一用力,将桑竹下颌制住,嘴唇以一种难堪的姿势张开,再发不出半点抗拒的声音。
她竟然扭头不认了。
真想将当初她眉眼弯弯,无数次说要嫁给他的画面塞进她脑海里,让她好好回顾一下。
还有她临走前,郑重其事地答应他,择日与他拜堂成亲。
那一晚,她喜极而泣,在床榻上唤了他很多次夫君。
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
季忱原本毫不在意那些繁琐的世俗,他们结为夫妻何须旁人承认,他也不屑于天地见证,这本就是直到死都不会再改变的事实。
不过如今稍有不同。
世人讲究有名有分,季家的背景倒还算拿得出手,她若愿意被写入季家族谱,往后便做季夫人掌两淮盐运的富贵。
但他其实更想随她入桑家族谱,季家腌臜,名利权势在他手中,他一并带去赘入桑家便是,她那么想回家,如此也省得她再以此为借口弃他而去。
桑竹在季忱身下悚然地看见他面上浮现几分诡异的愉悦。
她被他阴晴不定的模样吓到,喉间发出含混的声音。
季忱本是不想听她说话。
青青变了,如今嘴里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但桑竹突然的挣动让他垂眸,不自觉便注意到她嫣红饱满的唇瓣,柔软的舌头,丰沛的汁水。
桑竹眼看季忱似是失神,她正要动手掰开他的手挣脱开来。
季忱突然失控地低下头,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他像是饿了很久的兽,喉结滚动,贪婪地吞咽。
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着迷地舔她的舌头,吞吃她的津液。
季忱浑身都烫了起来。
他喉间溢出难抑的喘息。
比以往更加不加掩饰和难以自控,甚至称得上是浪荡。
桑竹怎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对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下一刻会突然吻上来。
唇齿间满是纠缠的粘腻感,压倒性的力量让她被迫承受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滚沸的体温将她灼烧,怒火猛然涌上心头。
桑竹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桑竹这一巴掌力道不轻。
季忱被打得偏过头去,一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但他表情仍是沉迷,还回味地舔了下唇。
桑竹看见他手背的青筋因为亢奋凸了起来,在皮下隐隐涌动。
季忱回头将脸送进她发热的掌心里,喟叹着蹭了蹭,嗓音沙哑发颤:“你又打我了,还记得以前说过,打我一次就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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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5章进行了大修,内容和节奏上调整了一下,宝宝们如果不想倒回去看,那就拜托重看一下第五章,新增2K+内容,不然后续剧情就接不上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