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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密室残存古卷,代价烙入心间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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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石门向内缓缓敞开,幽暗漆黑的通道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
阴冷潮湿的风自门内扑面而来,裹挟着沉积千百年的尘土气息,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江叙白抬手凝起一缕莹白灵光,微光浮在半空,驱散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石门之后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岩壁平整规整,并非自然形成,是前人一凿一斧精心开凿而出。墙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雕刻着简短古朴的符文,一路向着密室深处延展。脚下石板布满细碎裂纹,厚厚的尘埃覆盖地面,此地已经沉寂了漫长岁月,千百年来,几乎无人踏足。
“小心脚下,不要随意触碰墙壁符文。”江叙白压低声音提醒,灵光缓缓向前探路。
崖洞主体依旧在不断震颤,头顶碎石时不时簌簌落下,整座地下空间依旧处在崩塌边缘,他们没有多余时间慢慢探查。
三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沿着狭长甬道向内前行。
甬道走到尽头,一间方正狭小的密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央立着一方残破石案,石案之上,一卷由兽皮制成的泛黄古卷,静静平放在尘土之中。四周墙壁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古朴的小字,是前人耗尽一生,留下关于这条地下灵脉全部记载。
洛子衿快步走到石案之前,轻轻拂去兽皮古卷表面厚厚的灰尘。
泛黄兽皮上,用褪色的朱砂一笔一划记录着这条灵脉的起源、躁动缘由,还有一套完整的控灵古法。
她凝神垂眸,一字一句轻声诵读古卷之上记载的文字。
此灵脉,为地脉灵息汇聚而生,不可强取,不可硬封。强取则扰动地脉,催生凶虫;硬封则灵力淤积,终致山崩地裂。
疏导之法,并非单纯将灵力散入地底。若想要永久平息灵脉暴乱,需以修行者自身一缕本源灵韵作为媒介,引灵脉之力回归地脉循环,让灵力重新归于大地流转。
而献祭一缕本源灵韵,意味着修为永久受损,境界再也无法精进,此生大道止步于此。
短短几行文字,让密室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洛子衿握着古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疏导灵脉,只是耗费几日灵力,耗费几分精力,便能化解这场席卷俗世的巨大灾祸。却万万没有想到,想要彻底平复灵脉躁动,竟然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以自身本源灵韵献祭……修为永久停滞?”沈砚微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头沉甸甸往下一沉。
寻常灵力损耗尚且可以慢慢休养弥补,可本源灵韵,是修仙者根基所在。一旦损耗,便是永久不可逆的创伤。毕生修行,到此便是尽头,再也无缘攀登更高仙途。
江叙白站在一旁,莹白灵光微微晃动,久久没有开口。
这句话,恰恰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他穷尽一切,机关算尽,不惜编织谎言、搅动俗世祸乱,所求不过是大道可期,修为一日千里,能够站在修行之巅。
若是由他献祭本源灵韵,多年隐忍、多年筹谋,将会彻底化为泡影。往后余生,修为停滞,永远只能停留在如今境界,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这样的结局,是他从前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可若是让洛子衿付出这般代价……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情凝重的少女。
这几年相处的一幕幕,又一次在脑海之中掠过。
最初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利用,可朝夕相伴,温柔慰藉早已刻进岁月里。他明明利用她走到今天,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牺牲毕生仙途,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洛子衿垂下手,将古卷轻轻放回石案之上,眼底满是挣扎。
她心怀善念,不愿看着万千百姓葬身虫潮,可仙途亦是她多年追逐的心愿。一边是无数鲜活凡人性命,一边是自己倾尽汗水换来的修行前路,天平两端,孰轻孰重,难以决断。
就在三人于地下密室艰难抉择之时。
地面之上,八城之内,恐慌已经悄然蔓延开来。
信使快马加鞭一路疾驰,满身尘土冲进八城城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暗沉的夜色。
“虫潮来袭!虫潮朝着八城过来了!速速关闭城门!做好戒备!”
嘶哑急促的呼喊响彻长街。
城中百姓先是茫然不解,等到看见远方旷野之上,黑压压如同黑云一般,不断向前涌动的虫群之时,全城瞬间陷入巨大恐慌。
大街之上人声嘈杂,孩童啼哭,百姓惊慌奔走。商户匆忙关上店门,官吏奔走呼喊,组织民众向城内高地撤离,铁匠连夜加固城门,堆砌巨石封堵城墙缺口。
可寻常俗世城池,从来没有抵御如此大规模虫潮的经验。
薄薄的城墙,不知道究竟能够抵挡多久。
家家户户灯火明明灭灭,绝望的情绪,一点点笼罩整座繁华城池。
地下密室之中,崖洞震颤越来越剧烈,密室顶端的石板开始裂开细密纹路,尘土不断洒落。留给他们慢慢权衡取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能再拖延。”沈砚微抬眼看向两名修士,语气沉重,“虫潮距离八城越来越近,若是迟迟无法彻底平复灵脉,源源不断孵化出来的虫群,终会将整座城池吞噬。”
洛子衿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江叙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认真:
“过错由你而起,可代价太过沉重。我不愿逼你做出选择。只是无数无辜之人,不该为一时执念付出性命。”
江叙白闭了闭眼,胸腔之中万千情绪翻涌纠缠。
野心、不甘、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动容,在心底来回拉扯。
他从少年之时,便不甘屈居一隅。
不甘困在俗世婚约,不甘一生平平无奇。为了挣脱命运,他远赴仙门,步步算计,抓住一切可以变强的机缘。
一路走到现在,他早已习惯向着更高处不停攀登,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停下脚步。
若是修为就此定格,往后千年万年,只能原地踏步,他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
可倘若今日依旧选择逃避,任由虫潮屠戮八城万千生灵。往后漫漫仙路,每一次静心修炼之时,今夜无数亡魂,都会成为永远缠绕在心间的梦魇,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劝诫后人莫要贪求机缘的古老字迹,又想起洛子衿一次次阻拦,一次次劝他回头的模样。
长久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动。
是他强行抽取灵脉,无视千年警示,才酿成这场滔天祸乱。
错始于他,本就该由他,来收拾这场残局。
“是我酿成这场灾祸。”
江叙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付出代价的人,本就应当是我。”
这句话一出,洛子衿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你可想清楚?一旦献祭本源灵韵,你的修行之路,便到此为止,再也无法突破。”
“我想清楚了。”江叙白轻轻颔首,眼底褪去了往日对于大道近乎偏执的狂热,多出几分释然,“多年追逐,一心只想变强,反倒迷失本心。若是要用万千性命铺就我的仙途,这样的大道,不要也罢。”
从前他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只要足够强大,便能挣脱所有束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直到今夜,被困崖洞,亲眼看见灾祸蔓延,生死之间反复挣扎,他才恍然醒悟。
不择手段换来的强大,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心安。
他缓步走到密室中央,站定在石案之前。
按照古卷记载的姿势缓缓盘膝坐下。莹白灵力自周身缓缓升腾而起,不再凌厉狂暴,变得柔和沉静。
“还需要你的灵力作为引导,稳住灵脉躁动。”江叙白看向洛子衿,“等到灵脉彻底安定,我们再寻找离开崖洞密室的通路。”
洛子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点头:“好。”
她抬手唤出金色灵力,柔和金光缓缓笼罩住江叙白周身,做好了引导灵脉的准备。
沈砚微站在密室出口,目光警惕地留意四周岩壁崩塌的状况,为二人守好周遭,防止落石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献祭仪式。
密室之内,一金一白两道灵光缓缓升起,慢慢交织缠绕。
一场以仙途为代价,救赎万千百姓的仪式,就此缓缓开启。
而地面之上,黑压压无边无际的虫潮,距离八城城墙,已经越来越近。
夜色沉沉,生死一线,所有人的命运,全都寄托在了这场赌上一生的抉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