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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莲夜诗 ...

  •   莲夜诗,我这一生只破过两次戒。一次是收你为徒,一次是……罢了。

      事情要从玄清宗那位高冷出尘的风若染仙尊说起。

      三界无人不知风若染的名号。他是玄清宗的镇山仙尊,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容颜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据说他修行千年,早已断情绝欲,连妖族最擅魅惑的九尾天狐在他面前起舞,他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挡着我观云了”。

      我是莲夜诗,三百年前被他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弟子。彼时我不过是个将死的妖物,他随手渡了我一口仙气,我便活了下来,自此拜入他门下,成了他唯一的徒弟。

      这个“唯一”的身份给我招来了不少麻烦。外人都道风若染仙尊是看我根骨奇佳才破例收徒,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留下我,大约只是因为那日他恰好路过,而我恰好还没断气。

      三百年了,他待我与待旁人并无不同。清晨传道,午后论法,入夜他便在瑶光峰顶打坐,从日落到日出,纹丝不动,如一座玉雕的神像。我有时候会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师尊,你冷不冷?我给你拿件披风?”

      “为师不冷。”

      “师尊,你饿不饿?我新学的桂花糕,你尝尝?”

      “修仙之人不必进食。”

      “师尊,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

      “莲夜诗,你若无事,便去抄三遍《清心咒》。”

      这就是我和师尊的日常。他永远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与路边的石头无异。而我,大概就是那块恰好被他捡起来、又懒得多看一眼的石头。

      但我要说的是,后来发生的事,足以证明一件事——风若染这座千年冰山,不仅会化,化了之后的样子比任何妖物都要……要人命。

      事情的转折,要从那只死狐狸说起。

      涂山九尾狐族的小殿下,叫涂山月,据说是妖族第一美人,通身雪白皮毛化作人形时,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看上我了,三天两头往玄清宗跑,每次来都带一堆妖族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夜诗姑娘,这是我们涂山的相思豆,种下去能开出并蒂花。”

      “夜诗姑娘,这是东海鲛人泪凝成的明珠,夜里能照亮整间屋子。”

      “夜诗姑娘……”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师尊冷冷的声音:“玄清宗不是妖族该来的地方。”

      涂山月却是个不怕死的,嬉皮笑脸地摇着扇子:“风仙尊,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来求亲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夜诗姑娘虽是你的徒弟,但也该有自己的姻缘不是?”

      我偷偷回头看师尊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不会嫁入妖族。”师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为什么?”涂山月挑眉,“仙尊该不会……舍不得吧?”

      空气骤然凝滞。

      师尊缓缓抬眸,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她是本座的弟子,本座不允许,她便哪里都不能去。”

      涂山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有意思。风仙尊,你这是在把徒弟当自己的私产吗?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师尊没有回答,只是广袖一拂,一道清光直接将涂山月送出了山门。他转过身来看我,目光比平时更冷了几分:“日后不许再见他。”

      “师尊,人家来都来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莲夜诗,”他忽然逼近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柱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身上有淡淡的冷香,像是松间落雪的味道。

      “我的身份?”我眨了眨眼,“不就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吗?”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了我片刻,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从容,但我总觉得,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涂山月虽然没有再来,但他送的那些东西被我留了下来。其中有一物颇为古怪,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繁复的妖纹,正面照人时镜面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我原以为这只是件寻常的法器,便随手放在了寝殿的梳妆台上。谁知那夜我睡得正沉,竟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梦。

      梦里的场景是我熟悉的瑶光峰后山的温泉。水雾氤氲,月色朦胧,我泡在温热的水中,正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有人涉水而来。

      水声由远及近,我猛地回头,对上了师尊那双清冷的眼睛。

      他的白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平日里被宽袍大袖遮掩的腰身线条。长发散开浮在水面上,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妖冶得不似凡人。不对,不对——他是仙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梦里的师尊和现实中截然不同。他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红,像是饮了酒,又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水面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直到他停在我面前,近到我能看清他锁骨上沾着的水珠。

      “师尊?”我在梦里开口,声音发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触感粗粝而滚烫,和他平日里冰冰冷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夜诗。”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压抑了太久终于溢出的一丝气息。

      然后他俯下身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寝殿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静谧安宁,哪里有什么师尊。

      我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全是梦里师尊那张被情欲浸染的脸。不对,不对,这太荒唐了,那可是师尊,是千年修行的仙尊,是连九尾天狐在他面前起舞都不为所动的人。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梳妆台,忽然顿住了——那面铜镜正对着我的床,镜面上红光流转,隐隐有妖气缠绕。

      是梦妖镜。

      我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拿起那面镜子仔细端详。妖族之中有一种古老的法器,能以梦境窥人心底最隐秘的欲念,涂山月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把这东西混在礼物里送给我!

      可是……梦妖镜照出的是人自己心中所想,并非凭空捏造。也就是说,我方才梦见的那些,是我自己心底深处的……

      “不可能。”我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绝对不可能。”

      然而从那一夜开始,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二夜,梦里的师尊在书阁中,将我抵在书架之间,身后是落满灰尘的古籍,他低头吻我时,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我的脸颊,痒得我浑身发抖。第三夜,梦里的场景在瑶光峰顶的月光下,他将我压在白玉栏杆上,身后是万丈深渊,他的手臂箍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每一夜的梦境都在层层深入,愈发缠绵旖旎。我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上眼睛之后那个完全陌生的师尊——那个眼尾泛红、喘息沉重、像是被拉下神坛的堕仙一般的师尊。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白日里见到师尊,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出尘的模样,在瑶光峰顶打坐,连衣角都不曾被风吹动半分。他传道时声音如常,看我时目光如常,一切都如常。

      可是我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加速,会在他无意间碰到我手指时浑身僵住,会在他低头看我抄的经书时,闻到他身上那股松间落雪的冷香,然后不受控制地想起梦里他滚烫的呼吸。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是仙尊,修为深不可测,按理说我的心绪波动他多少能感知到一些。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这反倒让我更加煎熬。

      到底是毫无察觉,还是早就知道了却不动声色?

      我决定试探他。

      那日午后,师尊照例在瑶光峰顶打坐。我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上去,故意没有用灵力稳住脚步,在走到他身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

      他没有躲,也没有伸手扶我,只是在我即将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微微侧身,让我跌坐在了他身旁的蒲团上。

      茶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

      “冒冒失失。”他睁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他抬手拂去衣摆上的茶渍,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咬了咬唇,忽然心生一计,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故意让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血珠渗出来的瞬间,我轻呼一声缩回手,抬头去看师尊的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指尖上,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变化极快,快到几乎是我的错觉,但我确实看见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下意识咽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恢复如常,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指尖。清凉的灵力涌来,伤口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下次小心些。”他松开我的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我分明注意到,他方才握我手腕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不像往常那般冰凉,竟有一丝微热。

      我心底那个荒唐的猜测开始疯长。

      这日恰好是七月初七,玄清宗虽不讲究人间节日,但我私下里还是做了巧果,放在师尊常去的书阁中。我本以为他不会在意,谁知傍晚路过书阁时,竟看到师尊站在窗前,手里拈着一枚巧果,不知在想什么。

      “师尊?”我轻声唤他。

      他转过头来,月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的辉光。那一瞬间,他眼中有什么情绪来不及收敛,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我的视线里——是一种极其克制、近乎痛苦的温柔。

      我的心猛地一缩。

      “夜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回师尊,三百年了。”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三百年了,他的面容从未变过,依旧是初见时那般年轻清俊的模样。可此刻在月光下,他眼底的神色却不再像从前那般超然物外,而是多了些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百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顶,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落叶拈去。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缠绵意味。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师尊,”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袖袍遮住了攥紧的拳头。

      “没有。”他说。

      可我分明看到,他耳后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像是霜雪之下的桃花,被压抑得太久,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绽出了一点颜色。

      那一刻我确定了——风若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那些不可告人的梦境,知道我心里那些荒唐的念想,甚至,他可能也……

      但是他在忍。他用千年的修为和道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最深处,不露一丝破绽。可越是压抑,那股暗流便越是汹涌,像是在地底奔涌了千年的岩浆,只需一道裂缝,便会喷薄而出。

      而我,就是他身上那道唯一的裂缝。

      我忽然不想再等了。凭什么他可以不动如山,凭什么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凭什么他可以把我晾在一旁独自煎熬?我要撕开他那层清冷的外壳,要看一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当着他的面,彻彻底底地越界。

      那天夜里,我精心准备了一番。沐浴时在水里加了桃花瓣,长发半湿未干地披散在肩头,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我没有穿鞋,赤足踩着青石板,借着月色往瑶光峰顶走去。

      师尊果然在那里打坐。

      他背对着我,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端坐在万丈绝顶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光,仿若九天之上的神祇,不染凡尘烟火。

      我走到他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他没有睁眼,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莲夜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深夜不回寝殿,来此处作甚?”

      “徒儿睡不着,想陪师尊坐一会儿。”我在他身旁盘腿坐下,距离很近,近到我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

      他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挪开距离,只是沉默着。夜风从山巅掠过,吹起他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那股松间落雪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让我心头一阵悸动。

      坐了一会儿,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平稳,但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开口说话。

      “师尊,”我闭着眼睛,故意含含糊糊地说,“你的肩膀好舒服,比枕头还舒服……”

      他没有回答。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从他的下颌线往上看——他的喉结又动了,这次比白日里更加明显,像是吞咽了一下。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明明在打坐,却像是连入定都做不到了。

      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师尊,”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徒儿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什么梦?”

      “梦见……”我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梦见师尊了。”

      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山巅的风停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师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古井无波的水面下藏着暗流汹涌。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的嘴唇,我的锁骨。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不是师尊看徒弟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赤裸的、滚烫的、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占有欲。

      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收了起来,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平静,“明日为师传你一套新的清心咒,好好修习,便不会有杂念了。”

      “可是师尊,”我凑近他,近到我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垂,“我的杂念……就是你。”

      他的呼吸终于乱了。

      我听见他的气息有一瞬间的紊乱,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不对,我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被他按在了地上。

      后背抵着冰冷的山石,头顶是漫天星河,而师尊就俯在我的上方,一只手撑在我的耳侧,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我的脸颊两侧,将我和他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月光被他的身影遮挡了大半,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底幽暗的光芒,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开了一条枷锁。

      “莲夜诗,”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勾引你。”

      他攥我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挑战一个修行了千年的仙尊的定力?”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地打在我的唇上,“我忍得有多辛苦?”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隐忍和压抑,每一个字都烫得我心头一颤。他身上的冷香和热息混合在一起,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我几乎要溺毙在他近在咫尺的气息里。

      “那就别忍了。”我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烫,和平时冰冰冷冷的触感完全不同,烫得像是体内有火焰在燃烧。我的指尖滑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那张平日抿得死紧的薄唇此刻微微张开,热气打在我的指腹上,又湿又烫。

      他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然后他吻了我。

      那个吻来得又快又狠,像是堤坝决堤,千年压抑的洪流倾泻而出,不可阻挡。他的嘴唇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我的唇瓣,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

      我发出一声闷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他吻得毫无章法,生涩中带着压抑太久的焦灼和渴望,像是饿了千年的人终于尝到了一丝甘甜的滋味,便恨不得将所有的甜都吞进腹中。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扣住我的后颈,将我牢牢固定在他怀中。他的身体压下来,胸膛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撞进我的胸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我的嘴唇发麻,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他终于微微退开了一些,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而紊乱,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烫得惊人。

      月光下,他的眼角泛着红,和梦里一模一样。那双平日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的嘴唇上沾着暧昧的水光,整个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变成了一个被欲望支配的凡人。

      不,他比凡人还要危险,因为他压抑了太久太久,一旦放纵便是天崩地裂。

      “夜诗,”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声音里的克制和隐忍听得人心尖发颤,“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才能装作若无其事?”

      “我知道。”我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长发中,“师尊,我什么都知道。”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是我的徒弟。”他说。

      “是。”

      “我是你的师尊。”

      “是。”

      “我修行千年,本该断情绝欲……”

      “可你还是动心了,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将脸埋进我的颈窝。他的嘴唇贴着我的锁骨,没有吻,只是那样贴着,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我动心了。”

      这三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他忽然抬起头,再次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比方才更加放肆,从我的唇一路往下,滑过下颌,落在脖颈上。他的吻又急又重,像是要在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他的印记。

      我不受控制地仰起头,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他的脊背绷得很紧,隔着衣料能摸到清晰的肌肉线条。平日里被宽大的道袍遮掩,谁能想到清冷出尘的风若染仙尊衣袍之下竟是这般光景。

      “师尊……”我喘着气叫他。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眼底燃烧着幽暗的火,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还叫师尊?”他低声说,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

      “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凑到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叫:“风、若、染。”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像是被这三个字点燃了最后一根弦。他猛地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几步走到瑶光峰顶的石亭中,将我放在石桌上。冰凉的桌面贴着我的后背,而他滚烫的身体压上来,冷与热的交织让我浑身一颤。

      月光从亭子的缝隙中洒落下来,斑驳地照在他的身上。他的白衣不知何时已经松散了,领口敞开,锁骨和胸膛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着暗火的眼睛。

      那一刻的他,哪里还像什么仙尊,分明是堕入魔道的堕仙,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却又让人甘愿沉沦。

      “今夜过后,”他俯下身来,声音低哑,“你便不能再回头了。”

      “我从来没打算回头。”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亭中的石桌很凉,风从山巅掠过,吹起我们散落的衣袍和长发。月光无声地洒落,将纠缠的人影投射在青石地面上,影影绰绰,旖旎缠绵。

      山巅的夜很长,后半夜起了雾,白色的雾气从山谷中升腾而起,将整座瑶光峰笼罩其中,隔绝了天地间的一切。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位千年修行的仙尊,终于在他的徒弟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我只记得,在意识朦胧之际,师尊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但我还是听清了。

      “莲夜诗,我这一生只破过两次戒。一次是收你为徒,一次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唇又覆了上来。

      但那未尽之言,我们都心知肚明。

      一次是收你为徒,一次是爱上你。

      天光微熹时,雾气渐渐散去。我靠在师尊怀中,裹着他的外袍,看朝阳从云海中跃出,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呼吸平稳而绵长。

      “师尊。”我轻声叫他。

      “嗯?”

      “天亮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天总会亮的。”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察觉到,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我忽然消失一样。我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眷恋。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活了千年的仙尊,大概是第一次品尝患得患失的滋味。

      “师尊在担心什么?”我故意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看我,目光沉沉。

      “你是怕……昨夜只是一场梦?”我戳穿他,“怕梦醒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的睫毛颤了颤,果然被我说中了。

      “那你放心,”我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你的徒弟莲夜诗,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勾引了你,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他似乎被“负责”这两个字逗到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张冷脸。

      “不知羞。”

      “比起某些人忍了一千年最后还是没忍住,我这算什么?”我笑道。

      他的耳根又红了,偏过头去不看我。

      我笑得更欢了,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天地从未如此安宁。

      那天之后,我和师尊之间便多了一层不能言说的秘密。白日里他依旧是高冷出尘的风若染仙尊,端坐在瑶光峰顶传道授法,连看我一眼都是冷冷淡淡的。可到了夜里,他便不再是师尊了。

      他会牵着我的手走过书阁的长廊,会坐在窗边让我靠在他肩上看月亮,会在我睡着时轻轻吻我的额头。他沉默寡言惯了,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在起风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会在我抄经抄得手酸时接过笔替我写后面的部分,会在我故意逗他时装作面无表情,耳朵却悄悄变红。

      我以前觉得他像一座冰山,现在才发现,他不是冰山,他是雪山脚下的温泉。表面冷得像铁,底下却烫得灼人。

      然而好景不长。

      玄清宗上下几百号人,加上三界之中那么多双眼睛,纸终究包不住火。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师尊的师弟青崖真人,他来找师尊议事,恰好看到师尊在替我绾发。

      那是个寻常的清晨,我坐在铜镜前,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师尊站在我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动作笨拙又认真。

      “师兄,你……”青崖真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的卷轴掉在了地上。

      师尊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我的头发,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弟有何事?”

      青崖真人张了张嘴,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我,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听说风若染仙尊和他的徒弟……”

      “不可能吧?那可是风若染!”

      “青崖真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一个仙尊,一个妖物,这成何体统……”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难听。有人说我是妖族派来魅惑仙尊的奸细,有人说师尊道心失守已经堕入魔道,有人说玄清宗的万年清誉毁于一旦。甚至有几位长老联合起来,要求师尊将我逐出师门。

      师尊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但我看得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白日里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可到了夜里抱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灼。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融进骨血里藏起来。

      终于在一个夜晚,青崖真人带着几位长老来到了瑶光峰。

      “师兄,此事不能再拖了。”青崖真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三界都在看着我们玄清宗,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妖物,毁了自己千年的道行。”

      师尊坐在窗边,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莲夜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愣住了。

      “离开玄清宗,离开这些纷扰。”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我不是什么仙尊,你也不是谁的徒弟。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你和我。”

      这是风若染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他从来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可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三个字——跟我走。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今晨替我绾发时的温度。

      “好。”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紧了,攥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们连夜离开了玄清宗。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有他牵着我的手,我跟着他,踏着月色走下了瑶光峰。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没说。我们只是走,走过了玄清宗的护山大阵,走过了山脚下的桃花林,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径。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们在一处山谷中停下。谷中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座废弃的竹屋,四周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安静得只听得见流水声和鸟鸣声。

      “这里如何?”他问我。

      “很好。”我说。

      他便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竹屋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和一张床。但师尊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风若染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一夜之间年轻了几百岁,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只是一个带着心上人私奔的普通男子。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他说。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生涩的温柔。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好,我们的家。”

      我们在山谷中住了下来。

      师尊不再穿那身白衣了,换了寻常的青布衣裳,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中隐士。他学会了生火做饭,虽然第一次煮粥把锅底烧穿了;学会了砍柴挑水,虽然第一次劈柴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我笑他笨手笨脚,他便冷着脸不理我,可过不了一会儿又会悄悄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闷闷地说一声:“不许笑。”

      他的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在我面前,那层冰壳已经碎得七七八八了。他会在我做饭时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会在我看书时把头靠在我的肩上,会在我睡着时偷偷亲我的额头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我会故意逗他,趁他打坐时凑过去亲他的嘴角。他便猛地睁开眼,耳朵通红,嘴上说着“放肆”,手上却将我揽得更紧。

      我们就这样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平静而甜蜜。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所有故事的结局那样——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风若染入魔的事,是三界同时察觉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黄昏,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金红色。师尊正在溪边打水,忽然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木桶掉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跑过去,看到他半跪在溪边,一只手死死地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

      是魔气。

      “师尊!”我扶住他,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了。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翻涌,在撕扯着他的经脉和元神。他咬着牙,拼命压制,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夜诗……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走……”

      我怎么可能走。

      我再次扑上去抱住他,任由那股灼热的魔气灼烧我的皮肤。剧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但我没有松手。

      “我不走,”我在他耳边说,“你说过,这是我们的家。你要去哪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魔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色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的长发在魔气中飞舞,那双浅色的眼眸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浑浊,仿佛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破空之声。

      十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山谷中,将我们团团围住。是玄清宗的弟子,为首的正是青崖真人。

      “师兄!你果然在这里!”青崖真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你可知道三界如今都是你入魔的异象?天降血雨,万妖齐鸣,整个修真界都在找你!”

      师尊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魔气从他体内不断涌出,将他周围的草木都染成了黑色。

      “我就知道!”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指着师尊,声音颤抖,“他收妖物为徒的时候就该料到今日!道心已毁,仙途尽断,风若染,你可对得起玄清宗的列祖列宗!”

      “住口!”我挡在师尊身前,“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妖女住口!”那长老厉声喝道,“若不是你魅惑仙尊,他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我正要反驳,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师尊。

      他缓缓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的魔气却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眼的疲惫和……温柔。

      “不必……与他们争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跟我回玄清宗,还有挽回的余地。”青崖真人的语气软了几分,“你千年道行,不能就这样毁了……”

      师尊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他说,“从我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而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青崖真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那位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风若染,”长老冷声道,“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自废修为,与这妖女断绝关系,重回玄清宗?”

      师尊笑了一下。

      那是风若染第二次笑,和第一次在竹屋里笑得一样温柔,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不愿。”他说。

      话音刚落,他体内一直被压制的魔气骤然爆发。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遮天蔽日,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都吞没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师尊最后的低语——

      “夜诗,等我。”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我躺在竹屋的床上,窗外阳光正好,鸟鸣声清脆悦耳。竹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两把椅子,只是少了一个人。

      师尊不见了。

      我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窗外的鸟鸣声停歇又响起。我忽然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夜诗。

      我拆开信,师尊的字迹端正清隽,和他这个人一样。

      “夜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必担心,我会回来。

      “那日入魔并非意外。我修行千年,本不该如此容易道心失守。但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体内的魔种都在汲取我的执念,一日比一日壮大。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我从未后悔。

      “青崖师弟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道心已毁,仙途尽断。可他没有说对的是,毁我道心的不是魔种,也不是旁人,是我自己。是我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镇压魔种需要多久,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更久。但我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在这之前,你留在竹屋中等我,或者离开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都由你。

      “只是有一件事我要你记住——你从来不是我的劫,你是我的缘。三百年修行,千年孤寂,唯有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等我。”

      信纸被我攥出了褶皱,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将墨迹晕染开来。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将信纸贴在胸口。

      竹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风声,我猛地抬头,冲到门口,看到的却只是山风掠过竹林,哪里有什么人。

      我站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等你。一百年,一千年,我都等。”

      风将我的声音吹散了,带去了不知名的远方。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一等,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某个清晨,我照例推开竹屋的门,准备去溪边打水。阳光正好,鸟鸣声依旧,和往常的每一个早晨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溪边多了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站在溪水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量清瘦。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容,眉眼依旧是三百年未曾改变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从前的清冷淡漠,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回到家的人,在看到那盏为他留着的灯时,眼底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朝我伸出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夜诗,我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样伸着手,耐心地等着,笑容一丝不变。

      晨光从山脊上倾泻下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溪水潺潺,鸟鸣婉转,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三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和从前一样,修长有力,温热干燥,收拢时力道不轻不重。

      他低头看我,我仰头看他。

      “怎么这么慢?”我说。

      “路上耽搁了些。”他说,“镇压魔种花了两百年,打服那些不服管的小魔崽子花了五十年,重建魔界秩序花了四十年,剩下来的时间全用在赶路上了。”

      “从魔界到这里走了十年?”

      “不是,”他的耳根又红了,偏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是站在山谷外面看了你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我说,“你终于敢进来了?”

      “嗯。”他认真地点头,“今天有勇气了。”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他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泪,动作还是和三百年一样笨拙。我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拉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他怔了一瞬,然后揽住我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迟了三百年的吻。

      身后是竹屋,脚下是溪水,头顶是万里晴空。而我终于等回了我的仙尊——不,如今他大概已经不是仙尊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风若染,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等了六百年的人。

      太阳越升越高,将他与我相拥的影子投射在溪边的青石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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