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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挑剑 世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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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相处间,顾、宴二人每日还是雷打不动的卯时会面,只是……顾子俞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小,走得也越来越慢。
每当走在那幽长的宫道上……顾子俞总有那么几瞬,顾子俞想回头看看宴云玦,进而确认他是否还安好,是否跟得上……
及休沐之日,顾子俞便放下了伴读之职,行“太傅”之事。
终于,在二人穿过一道长长的宫廊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宽阔的、铺着青石板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场地的边缘立着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几个早起的禁军正在场边对练,呼喝声远远传来,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顾子俞停下了脚步。
其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高大的身形像一尊沉默的“门神”,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侧过身看向宴云玦,只是视线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其目。
“到了。”顾子俞的声音干巴巴的……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一个……练武场?正好,我还未提过剑,习剑后……或许会更方便。」
“对……教教你……免得受欺负。”
「对……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方才说完不久,顾子俞的目充便落在了宴云玦身上,内心的计划便有了些许动摇。
这单薄的身形……
……对练?
扯淡!
顾子俞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他打碎了。
最终,顾子俞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的另一张石凳,语气生硬:“你,先坐那儿去。”
刚说完,顾子俞又像是怕被误会什么,又极其别扭地补充了一句……
“……先看着我练。”
“……行吗?”
语毕,还未等宴云玦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落入顾子俞耳中。
“顾子俞,从边关啃完沙子回来……这是……转性了?”
此人正是年少时同顾子俞在一城中“称王称霸”的“好友”——许肆言。
「看来……有出戏在等我,罢了,何乐而不为。」
“是你……听说你封侯了?恭喜。”
“你凯旋归来……当是我来恭喜你,回来了也不找兄弟我聚一下子,走!吃酒去!”说着许肆言便搭上了顾子俞的肩膀,想要将人带走。
顾子俞连忙将肩上的手打掉,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落坐于荫下乘凉的宴云玦,又看了看那没有眼力见的许肆言……
“喝什么喝……戒了!”顾子俞小声嘟囔着。
“呦,啧啧啧……哪家的清隽小公子?”
虽如是说,许肆言还是埋在顾子俞耳旁说起了悄悄话。
“诶,你……不是有婚傍身吗?这是?”
“废话!这个就是,再乱说话吓到他我就……”
正说着,许、顾二人便不约而同的瞥了一眼余荫处,只见宴云玦以扇掩面,唯露其眉眼,此刻正目不斜视的看向这边。
“如此雅兴……我便不打搅了,我还有事,改日再会。”
“快点滚蛋。”顾子俞说着。
说罢,许肆言便“逃”出了此地。
“我现在可以习剑了吗?”宴云玦收起折扇,将其揣进怀里。
那句轻飘飘的疑问……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虚弱与试探,重重地砸在顾子俞的心上。
「学?」
「学什么?」
「习剑吗……可你今天面色不大好。」
“你……今日看似脸色有些不太好,这不是过家家。”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顾子俞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宴云玦。
顾子俞刚要将“坐着”两个字脱囗而出,可当其视线真正触及到那双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固执的眼眸时,他剩下的话,就那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随便,我也可以叫别人来教。”
「别人?」
「谁是别人?」
一瞬间,无数个模糊的、试图靠近宴云玦的身影在顾子俞的脑海中闪过……
顾子俞未言语什么,径直走向一旁的兵器架前,一把便抽出了那柄通体玄黑的长剑。
剑身出鞘的嗡鸣声,尖锐而凄厉。
顾子俞没有回头去看宴云玦,只是用一种近乎发泄的姿态,挽了一个凌厉的剑花。
冰冷的剑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破空生风,恰似日出月落。
旋刃画月,挽剑成弧。
「……你敢。」
顾子俞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宴云玦走来。
顾子俞俯下身,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凑到了宴云玦眼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脸上。
“……想学,是吗?”
闻此宴云玦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回道:“想。”
闻言,顾子俞不敢再看宴云玦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也太冷静。
随后,顾子俞胡乱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剑,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兵器架,从上面取下一把最轻巧的木剑,然后递到宴云玦的面前。
“殿下应当……先学会如何拿剑。”
“好。”宴云玦的回应依旧那么简单,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连情绪都听不出来。但这个字,却像是一只有力的手,将顾子俞那颗还在半空中飘浮的心,稳稳地接住了。
顾子俞背对着宴云玦,其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玄铁剑身,实则顾子俞早已将自己的感官全部都集中在了宴云玦身上。
宴云玦提起了那把木剑。很轻,甚至是轻得有些可笑。但对于孱弱的他,好像又有些友好。
宴云玦学着记忆中那些剑客的模样,有些生疏地握着剑柄。而这个简单的动作,落在了顾子俞的眼中,却让他神经再次紧绷。
“谁教你这么拿剑的?”
顾子俞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宴云玦手中夺过那把木剑。
「小没良心的,这要是伤到了可让我怎么办才好。」
随后,顾子俞便自顾自的做起了示范……
「不管之前有谁教过,以后他也只能记住我是怎么教的。」
“虎口对着剑格,食指扣住,另外三指并拢虚握,手腕要活,不能用死力……”
“看到了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见宴云玦未应,顾子俞便直接站到了宴云玦身后,其影映置于平地将宴云玦完全笼罩。然后,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握住了宴云玦握着木剑的手。
“是这样。”
此刻,宴云玦的后背紧贴着那温热的胸膛,空气中充满了别扭与尴尬。
“好,是这样……”宴云玦眼睫微垂,并刻意拉长了调子。
“那么……世子殿下可愿松开手了?”
闻此,顾子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宴云玦的手,又触电般地向后弹开一步,动作大到似乎有些狼狈。
顾子俞和宴云玦之间,瞬间拉开了一个安全的、却又透着尴尬的距离。
气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种在极热之后迅速冷却,连空气都凝结出水汽的、湿漉漉的窘迫。
顾子俞活了这么年,在战场横行无忌……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不知所动、浑身都是破绽的傻子。
「手好软……好凉。」
此刻,许肆言在宫墙上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豁,出息。”
“啧啧,什么时候这般纯情了?当真是世间罕见。”许肆言悠哉地将手中磕剩下的瓜子揣进了怀里。
随后,许肆言谓傍于身侧的“小谋士”道:“走吧,别在这当陪衬了,回府吧。”
“是,侯爷。”
“握姿不对就练不了接下来的剑式……方才,是我逾举了……”语毕,顾子俞便慌忙背过身去,但其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宴云玦的方向瞟。
「啊啊啊啊烦!别看他了……别看他了!……他现在拿对了吗?」
「这人蛮有意思。」
宴云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子俞,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关于“自我拉扯”的独角戏。
次日,依旧卯时。
清晨的雾气在东宫的琉璃瓦上凝结成霜,天光才微微擦亮。宴云玦推开了红漆宫门,门轴转动的轻微“嘎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而在宫道的尽头,一抹玄色的身影早已倚在不远处的墙面。
顾子俞双手抱臂,此刻正低垂着眸子。
其玄色的衣摆边缘颜色比别处的更深一些,那是被深重的露水洇湿的痕迹……就连他平日里总是凌乱的额前碎发,此刻也软趴趴地贴着皮肤,挂着细小的水珠。这绝不是刚刚才到的样子,他甚至可能在这里站了有小半个时辰。
昨夜的冷水并没有浇熄顾子俞掌心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触感。
当四更天的梆子声一响,顾子俞便又自虐般地站在了这扇紧闭的门前。在听见门轴转动的那一瞬,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今日这面色瞧着倒是好看些。”
顾子俞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着宴云玦,待扫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目光又迅速离开,飘向了半空中的晨雾。
随后,顾子俞便将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塞进了宴云玦的怀里。
那是一把崭新的木剑,其剑柄上还刻有祥云图案。
不是昨天演武场兵器架上随便捡来的那把,这把木剑的剑柄被精心打磨过,没有一丝毛刺,甚至连剑身的重量,似乎都比昨日那把轻了几分。
在顾子俞松手退开的瞬间,他指尖的温度一闪而过,随即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可告人的心虚。
「这块小木头,他握着还顺手吗?」
「……云?」
“哪弄来的?”宴云玦淡淡的问道。
顾子俞那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像是被人当众踩住了尾巴,玄色的衣袖猛地一挥,挥起一阵带着水汽的冷风。
“捡的!抢的!天上掉下来的!”
顾子俞几乎是瞬间炸毛,音量似乎也不可查觉得拔高了几分。
“内务府劈柴剩的边角料,我……顺手拿来给你当解闷的小玩意儿。”
「沉水木剑:主人亲亲~沉水木的香气可以安神哦~」
这接连不断的抢白像是要堵住宴云玦下一移可能说出的每一句话。
「内务府劈柴的借口是不是太假了?不管了,咬死不认!只要我不承认,那就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要不抢回来算了……就算折了也不给他了,算了,让他拿去玩吧。」
宴云玦看了看那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光滑的木剑,片刻后垂了眸子,嘴角扯出一抺笑。
「内务府的边角料,手感倒是不错,倒是块好木料。」
此刻,顾子俞根本不敢看宴云玦的眼睛,其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干脆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顾子俞走得极快,其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却又在走出七八步后,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别扭地放慢了脚步。
「不行,方才走太快了……该死。」
如此同时,内务府的院子里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掌事太监张公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甩着拂尘,在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库房门锁前走来走去。几名守夜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张公公狠狠跺了跺脚,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冷雾:“那是万岁爷点名留着雕镇纸的极品沉水木,谁借你们的胆子,连这等御用之物都敢弄丢!”
劈柴的老李头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公公明察啊!奴才也不知啊。”
“哦,对了……奴才今儿个一早就在这门口捡着了顾世子的字条,上面还有一块金锭子……”
那块连帝王都未曾轻易动用的沉水木,却在昨夜的寒风中,被一点一点削去了所有棱角,只为打磨出一把绝不会划破手的“边角料”。
“阿嚏——”顾子俞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
“到了。”
顾子俞停下脚步,玄色的衣摆在满是水汽的冷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其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宴云玦手中的那把沉水木剑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今天不练什么花里胡哨的。”顾子俞下巴微扬,一脚把地面上的一块碎石踢飞了出去。
话音刚落,顾子俞便极其刻意地往后退了整整三大步。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不会重演昨日那种令人窒息的肢体触碰的距离。
其抽出腰间那柄玄铁长剑,剑锋斜指地面。
顾子俞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一个对于他自己来说简单到闭着眼都能刺出数百次的起手式,像拆解骨架一般,放慢了十倍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展示在宴云玦面前。
「保持距离!昨天就是靠太近才失控的!对……一定是这样,今天只要我隔得够远,只要我不碰他,就绝对不会出现像昨天那样的问题。对,绝对不会了。」
「动作放得这么慢,倒像是在教幼童……得学点真本事才行。」
顾子俞敏锐地捕捉到了宴云玦眼底那丝未加掩饰的疑惑,下颌线瞬间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喂,你这是那门子的眼神?这叫折招……懂吗?”顾子俞虽未拔高音量但其脖颈处却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绯色。
可实际上,任何一个卒兵站在这里,都会被顾子俞这套全然褪去杀伤力、堪比老妪晨练的“拆招”惊掉下巴。
「拆招?这借口找得倒是一点也不用心,不过他这般模样……倒像是纸老虎在试威。」
晨风卷起演武场上的几片落叶,那叶儿便打着旋儿的落在青砖上。
顾子俞向前跨了两步,却又在距离宴云玦三尺之外的地方生生刹住脚步,死死卡在那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上。他手腕一翻,用剑鞘的尾端轻轻敲了一下宴云玦手中的沉水木剑。
「沉水木剑:哎呀,剑鞘大哥轻点敲,我这沉水木可是很贵的!」
“别发呆了……跟着练。”
“别敲它,这沉水木可不一般。”
「他怎么认出来的?内务府那帮废柴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我堂堂世子,半半夜去“偷”一块破木头,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绝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顾子俞玄色衣领上方的那抹绯色瞬间以燎原之势蔓延到了耳尖。他死死盯着宴云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呼吸陡然粗重了一瞬。
“什么沉水木……就是块破边角料子,不练就给扔了当柴烧。”
闻此,宴云玦的心中便多了几丝了然……
「看来昨夜内务府确实遭了无妄之灾。」
“那还给你,去烧吧。”
“不许!”
“……”
“我是说……送出去的东西,那有收回去的道理。要扔你自己去扔。”
「靠!他真不要了?不准烧不准扔!拿稳了听到没有!」
他花了几乎整整一个通宵才将原本粗糙的沉水木一点点打磨到没有一丝倒刺,只为了让那双手握住时,不会被伤到半分,眼前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哦?好,那我丢了。”
几乎是在那句“丢了”落音的刹那,顾子俞便“疯”了。
顾子俞根本没顾上什么三尺的安全距离。那只大手死死箍住了宴云玦握着沉水木剑的手腕,随后又像是脱力一般松开了手。
“别……”
“行了,出息。”
“不扔,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太傅大人’。”
「沉水木剑:感谢殿下的不杀之恩!」
顾子俞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一把将垂在身侧的手背到了身后,目光落在宴云玦握着沉水木剑的手上。
“手腕再抬高三寸,没吃饭吗?你这软绵绵的握法,不用别人砍,震一下剑就飞了。”
“……”
顾子俞重新披上了那层名为“严苛”的铠甲,试图掩埋掉刚才那兵荒马乱的失控,以及自己背在身后、至今还残留着那份微凉触感的掌心。
炸毛ⅰ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