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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落雨 江南烟雨多 ...

  •   江南的雨总是那么不期而至,石板路上很快便积起了一洼洼水渍,檐角的雨水连成一线,滴滴答答地砸落下来。

      “竟然下雨了么……”宴云玦立于檐下,伸手探向雨帘。

      “王爷没见过雨吗?”顾子俞打趣着。

      顾子俞:“这雨下得懂事,最好下个三天三夜,把那些碍眼的全淹了才好。”

      宴云玦未接那句飘飘然的孩子话,淡然自语道:“我们回不去府邸了。”

      闻言,顾子俞往前跨上半步,死死挡住了吹过来的风雨……生怕有一丝冷风漏进去吹到对方那颗脆弱的心脏。

      “那便不回了,这江南的雨既然要留客,那咱们就在这儿赏雨。”

      顷之,一阵夹杂着雨丝的风卷了过来,打湿了顾子俞半边玄衣,可他却浑然不觉。周遭的市井喧嚣都被雨幕隔绝在外,唯有这方寸之地,岑寂可闻心怦。

      顾子俞低着头,视线撞上那双透着些许不解的眼睛时,便溢出一阵低沉的闷笑。“怎么这副神情?“

      “府邸太大,你稍微走远两步,我就会看不到你。但这屋檐够窄,我一抬眼就能寻列你……这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自然乐意多待一会儿。”

      彼时,身侧紧闭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掌柜端着两盏冒着白气的热茶探出半个身子,见这阵势愣了一下,连忙将托盘递向这边。顾子俞笑意未散,其稳接茶盏,先将指腹贴在了盏壁上片刻,在确认不会烫伤人后,他才将那盏驱寒的姜茶凑到宴云玦的唇边。

      宴云玦:“干什么?”

      “喝茶啊,还能干什么?”顾子俞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继续道:“江南的雨最是湿毒,张嘴,喝两口驱驱寒。”顾子俞无视了那还在滴水的肩膀,又将茶盏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碰上那苍白的唇瓣。

      顾子俞:“你要是真冻出个好歹来,我是劈了这馆子,还是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宴云玦:“……”

      无赖。

      “我不渴。”

      闻言,顾子俞将茶盏一转,自己先就着盏壁浅浅尝了起来,辛辣的姜味混合着茶的苦涩在舌尖泛开,致使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随后,顾子俞使毫不介意地将自己刚刚碰过的那一侧盏壁,重新抵回宴云玦的唇边。

      “知道你不渴,这破茶味道也冲,但它是用来驱寒的。”顾子俞顺了顺宴云玦的脊背,继续说着:“不闹,就喝两口好不好?你若是染了风寒,我这条命都要跟着去掉半条。”

      “不喝这边……”宴云玦淡然开囗,耳根却是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色。

      “行行行,换这边。”顾子俞将那只瓷茶盏于指间稳稳转了半圈,将曾沾染过气息的另一侧,重新抵了过去。

      “外头风凉,手就别往外头伸了……乖,我端着你喝,烫不着。”

      届时茶盏微倾,温热的茶水顺着杯沿平稳地渡进唇缝。顾子俞的目光粘在了那片沾湿的唇瓣上,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直至小半盏姜茶见了底,顾子俞才适时地将茶盏撤开,随手搁在旁边的木沿上。

      “既然阿玦赏脸喝了茶,是不是也该心疼心疼我了?”顾子俞低笑着恳求,“靠紧些,臣这半边身子可都冻透了。”

      宴云玦:“……”

      其实……也行吧。

      宴云玦刚想迈出步子,顾子俞便抢先开了口:“一到这种事儿,就又要开始装聋作哑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便是。”

      顾子俞刻意矮下几分,下巴虚虚地搭在了宴云玦的肩头,此刻,二人近得连呼吸都快要交织于一处。“既然阿玦不肯明着心疼,那就只得让冻冰了的顾子俞……自己来讨点暖和劲儿了。”

      “姓顾的这会儿快冻没了,阿玦就当发发慈悲,收留他靠一会儿,嗯?”

      听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陈论,宴云玦只得“将计就计”地让人光明正大靠过来……

      “这雨冻人,多谢宴少侠收留。”顾子俞刻意蜷缩着身子,形成了一个贴合怀中人的弧度,“只靠一会儿……若是阿玦被压得难受,随时推开便是。”

      “闭嘴吧……你怎么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宴云玦小声嘟囔着,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顾子俞淋湿的半边肩。

      宴云玦:“湿了。”

      “湿了?”顾子俞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没了方才半分的慵懒,他本能般急切地探向宴云玦的肩头,“我摸摸,湿哪了?你冷不冷?”

      “是你湿了……”语毕,宴云玦垂了眼睫,掩去了眼底的半片湿润。

      顾子俞怔了一瞬,随后视线便顺着那句话落向自己,“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江南烟雨多霡霂,王爷临此易多情啊。”顾子俞调侃道,“阿玦这般关心我,我这心肝脾肺都舒坦了不少。”

      “雨小些了。”顾子俞退开了半寸,其指背蹭过了宴云玦微凉的侧脸,“走吧,臣带王爷回府,再吹风该头疼了。”

      “怎么走……”宴云玦轻声呢喃着。

      顾子俞未应,径直褪下了身上的玄色外袍,“这有何难?”顾子俞溢出一声轻笑,“只要王爷肯跟着臣,臣就能给王爷辟出一条无尘路来。”

      语毕,宽大的玄袍被手抖开,高高擎于两人头顶,犹如一顶隔绝天地的玄色穹盖。顾子俞目光灼灼,将衣角的另一端递向宴云玦。

      “王爷抓住这头,牵好了。”他刻意压低了身子,凑近那张清俊的脸庞,“臣的衣裳,王爷若是不抓紧,雨点儿可就全吹进来了。”

      几息后,玄色衣袍的边缘便传来极其微弱的收紧感……

      雨水将小路冲刷得泥泞,前方低洼处亦积起了一湾冷水。见此,顾子俞的脚步猝然停住,他一手探出,横截过那月白衣裳。

      “别动。”顾子俞手臂发力,将人托抱起来。

      “王爷就先这般靠着臣,底下脏,别沾了寒气。”

      真想一直揣在怀里。

      谁也不给多看一眼。

      “现在可以放下了吗?”宴云玦道。

      “水洼才刚趟过去,王爷这就打算过河拆桥了?”顾子俞的步子依言顿住,那条横在宴云玦膝弯处的手臂也缓缓松了力道。直到确认那双靴子踩稳了地砖,顾子俞才彻底撤走了托举的力道。

      “既然王爷开了口,臣自当遵命。”顾子俞顺势半转过身,单膝微屈,将脊背横亘在宴云玦身前,那高高撑起的玄袍依旧稳稳地遮在两人头顶……

      “只是这江南雨巷滑得很,若是湿了王爷的鞋袜,臣也是万死难辞其咎的。上来,臣背。”

      “你有空在这贫穷嘴,倒不如跑到那边去买把纸伞。”宴云玦看着眼前的脊背,一时间竟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傻子,自己都湿成这样了……

      大傻鱼。

      雨点儿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两人间空转,混杂着穿堂而过的细微风雨。顷刻之间,一股带着几丝哄人意味的竹香轻绕于两人所在的方寸之地。

      “伞面太薄,哪有臣的衣服挡风避寒?”

      买伞?

      买了伞还怎么光明正大给人裹进怀里?

      还怎么让他趴我背上?

      那破玩意儿只会碍了我的事。

      宴云玦:“……”

      哈……我方才想的真是够多余。

      “王爷就算不心疼自己,也要可怜可怜臣吧?”他维持着半蹲的姿态,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底线的讨好,臣这半身都湿透了,再这么耗下去,这双腿怕是要冻在这石板上了。上来,嗯?”

      “在边疆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冻在那。”宴云玦轻声轻语的说着,手臂虚虚环过顾子俞的颈间……“衣服给我,我来撑。”

      说罢,顾子俞交出了手中衣角,其后收拢双臂托膝弯,也顺带着将背上的人颠了颠。

      “那怎么成?臣要是冻死在边疆,谁来给王爷当马骑?”

      这一路的雨势渐歇,直到跨过府邸那道门槛,小厮方要举伞相迎,就被顾子俞一个眼神钉死在原地。他没让任何人靠近,径直穿过回廊向燃着炭火的内室走去,玄色的长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深色的水渍……

      “到了。王爷若是还没趴够,臣就在这屋里再绕上两圈?”顾子俞虽然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松开了托在膝弯的手臂,将宴云玦安放在榻上。

      “别贫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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