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境主

3、初现端倪

　　沈亦安走进小院的时候，萧玲珑正在吐葡萄皮。
　　他故意放轻脚步，收了气息慢慢靠近，企图吓她一吓。然而就在离萧玲珑三寸之地，他忽然顿住了。
　　萧玲珑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便故意装作不知，准备在他以为奸计得逞的时候再揭穿。可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背后有什么动静，终于忍不住回头。
　　却见沈亦安正愣愣地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阿绵。
　　“喂，看什么呢？”
　　沈亦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了视线，可是耳根却不可控制地红了。
　　小心翼翼地在阿绵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她就是你们救回来的那个女子？”
　　萧玲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们倒是商量好的，妹妹前脚刚走，哥哥后脚就来了。”
　　沈亦安知道这里方才肯定又有一场无硝烟之战,忙道：“莹莹她没有恶意的，只是有些……”
　　“任性对吧。”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们到底是否为亲兄妹，简直天差地别。”
　　沈亦安只笑不答。
　　就在这时，阿绵毫无预警地翻了个身，身子倾向一边。眼看就要摔倒下去，沈亦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却抱个满怀。
　　而阿绵不仅没有醒，还在他怀里蹭了蹭脸，又继续睡去。
　　这下，不仅沈亦安愣了，连萧玲珑的嘴巴都张地可以塞下一个蛋了。她深深觉得，在某些方面，阿绵也是可以很无耻的。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门，“她的房间，先把她弄进去。”
　　等沈亦安机械地从房里走出来，萧玲珑扯过他的衣袖，有多远走多远。
　　回头看看满脸通红，一愣一愣的某人，又想起哥哥看着阿绵时那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眼神，萧玲珑第一次觉得感情这玩意儿，忒折腾人了。
　　“啊！！！我不管了，爱谁是谁！”
　　回过神来的沈大公子看着表妹疯癫而去的背影，不禁面露担忧。然而下一刻，一张酣睡可爱的脸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
　　正义憨厚的沈亦安，在那个光影疏散的宁静的午后，遇见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初恋。于是那天傍晚，无剑山庄的家仆们就看到自家英俊潇洒的少爷对着静静的湖面傻笑了整整一下午。

　　阿绵醒过来的时候，正是炊烟袅袅升起时。
　　而她之所以醒过来，完全是因为，她饿了。
　　阿绵此人，生来只有两大乐趣，一样是睡觉，这另外一样，自然就是吃了。而最让人费解的是，阿绵此人，一直都是那么一副小身板。
　　萧玲珑学着沈莹莹的样子打量神情茫然的阿绵，啧啧道：“还真和那女人说的一样啊。身材干瘪，容貌平平。”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这年头，比较流行这个？啊不对，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吃饭去。”
　　“哎，你慢点。去哪里啊？”
　　“能填饱肚子的地方，你一定喜欢。”

　　可是等到阿绵看到那个所谓的好地方时，却恨不得直接掉头回去。
　　“阿绵，来，坐这里。”萧子愚朝她招招手，笑得温柔。
　　众人之前，又都是些大人物，阿绵无法由着自己的性子，只得走过去坐下。
　　“这就是萧老弟说的阿绵姑娘啊，倒是秀气可爱。”说话的正式沈括。
　　阿绵抬头看他，只见沈括笑意慈祥，善意地看着自己。阿绵不自觉也笑了起来。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沈庄主，将是如此和善。她将视线稍稍偏移，便见他身旁端坐一女子，端庄秀丽，雍容华贵，想必就是长公主了吧。
　　再过去，则坐着一蓝衣男子，面相倒是英俊贵气，正气凛然，应是沈亦安无疑。只不过他为什么对着自己笑道那么……羞涩？
　　而沈莹莹则更奇怪，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饭，全然没有初见时的阴阳怪气。直到长公主中途离去，她才好似活过来。

　　终于从这顿压抑的宴席中解脱出来，阿绵觉得就像打了一场闷仗，浑身是汗。她寻了个亭子坐下，吹了半个时辰的夜风，才觉得舒服一些。
　　“阿绵姑娘好雅兴。”背后一人说道，真是沈括。
　　阿绵连忙起身恭敬地唤一声：“沈庄主。”
　　沈括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拘谨，坐。”
　　待人坐定，阿绵又听他道：“这亭子依水而建，风景不错。”
　　“是啊，晚上乘凉也很好，”说着她讪讪一笑，“嘿嘿，我怕热。”
　　“阿绵姑娘性情率真，在这个人心险恶的江湖实属不易啊。”
　　阿绵听他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庄主您处高位而不自傲，也不易，也不易。”
　　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其实老夫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阿绵挠挠头，犹豫道：“您……说。”
　　“我观姑娘面貌，应是与小女差不多年纪。小女自十五及鬓以来，上门求亲之人多不胜数，可她却一个也看不上，都快成老姑娘了。不知阿绵姑娘可曾许了人家，或是有那挂心之人，你们小女儿家也好劝上一劝。”
　　见阿绵面有难色，沈括又道：“阿绵姑娘若是不愿回答，此事就作罢。”
　　这事儿，不该问，还真不该问。
　　“……也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无法回答。我想您知道，阿绵是半年前上的萧衍山。这半年……是没有，至于以前，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听得阿绵的回答，沈括舒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舒的是，阿绵一个都没有喜欢上，至少兄弟相残的可能性还没有出现。叹的是，如果将来阿绵喜欢上别人，那么萧子愚和沈亦安势必都要为情所伤。
　　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只是一个二八双华的小女子，却活得比谁都迷惘。他伸出手拍拍阿绵的肩膀，安慰道：“无论有没有过去，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要向前看的。我相信阿绵姑娘你，就算无法回忆过去，也能够坚强地过好每一天。”
　　他眺望远处在星光下水波粼粼的湖面，将神情藏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毕竟，有些过去，如果太痛苦，不记得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