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凝花谢》寂雅跫音

12、余下的预言 嘲讽的轻笑

　　佛曰：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沐啸尘静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半面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原本俊朗非凡的面貌，只余下令无数男女爱慕的薄唇。

　　女人薄唇痴情，男人薄唇寡情。不知是否古代面相之说真有其事。但沐啸尘的确寡情薄义。

　　离煜躺在手边的豪华大床上。床帘、布幔、暖被、梦枕是清一色的玄黑色。

　　单调的黑令人窒息，仿佛世界都被黑暗所侵蚀。漫无边际的黑暗一寸一寸地侵入你的领地，人们惊恐、尖叫着，手足无措地看着暗黑的影子撕咬着残破的身体。

　　这里的黑令人恐惧，只因为这个男人。他的存在就令人无法仰视，拥有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离煜陷入了沉沉的梦乡，那是他一直以来最害怕的梦。

　　十岁的时候，那染满鲜血的玫瑰园，那躺在他昔日最爱嬉戏的花丛中的女人，看见那个孩子惊恐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瞪大了黑瞳。

　　每次都是这个噩梦，离煜现在也已经不悲也不喜了。二十年前的事了，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这个场景。

　　或者二十年了，存在于脑海中的也只是这一幕。

　　依稀记得那天早上雨雪霏霏，是个动人的清晨。然后便是染血的黄昏。记忆里一片空白，仿佛一切都是过眼烟云，随风而逝……

　　浅浅的，雁过了无痕……

　　……………………………………

　　沐啸尘凝视着睡梦中的离煜，他很好奇离煜昨晚为什么会受伤，以他之前所见离煜明明可以轻松解决那几个人，以那个暗卫的速度，他大可用左手夺下武器而不是以掌风相迎。

　　仔细检查过他的左手，经脉和骨骼皆无事。

　　难道只是太过狂妄自大？还是面对危险早已惊慌失措？

　　“嗯……”床上的离煜翻了个身，注意到陌生的床与摆设，睁开了眼睛，拉扯住左手的伤口，闷哼出声。

　　睁开的眼瞳一瞬间宛如洒下的万顷星河，悠悠的光芒如水般在黑亮的眸子里荡开，泛起圈圈涟漪，闪动着七彩的光芒。

　　沐啸尘看着如此诡异的眼眸，只是暗暗沉思，目光转移到了离煜左手上同样复杂的滕文，似画非画、似字非字，瞳色又暗了几分。

　　“你是谁？”

　　注意到窗前椅子上的沐啸尘，离煜出声询问，不自觉地握紧右手，那是个危险的男人，警铃声在脑内大作。离煜知道他现在没有能力逃出去，随即放松了拳头，这时候表示友好对自己更为有利。

　　沐啸尘玩味地注视着离煜一系列的变化，刚才的眸色恢复了油黑，使人错觉那万顷星光是假象，可沐啸尘如此自傲，当然不认为自己有看错。

　　还有，他的表现也不错，懂得审时度势，但是之前为什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本座救了你，难道你就应该这样跟本座说话。”淡淡的语调，不怒而威，浑然天成的气势直逼离煜。

　　“在下凌云宫凌云。敢问阁下？”

　　离煜并没有因为这不断下降的气压屈服，不卑不亢地作答。

　　之所以报出身份是看到了沐啸尘脸上的银色面具。泛着银色的冷凝光泽，半面浮着紫色与黑色交错的兽形图案，说不出的尊贵、刚毅。

　　如果所料非虚，那么面前的这位一定就是传说已久的血帝了。还有离煜现在这个身体的“父亲”。

　　“如你所料。”

　　沐啸尘又怎会不知离煜认出他来，江湖之中不知血帝的能有几人。

　　虽然沐啸尘已经消失于江湖十六年之久，可是血帝的声名在武林中也可谓经久不衰。这个小子既然能有今日成就却不认识他未免就太奇怪了。

　　一场不太和谐的谈话就结束在诡异的沉默中，直到沐啸尘走出房门。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在离煜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可能只是想进行新一轮的游戏吧，毕竟这个人勾起了自己的兴趣。

　　脚踏进了主屋，沐啸尘还有事要解决。昨晚的行刺，那些人不像是大淼国民呀。

　　五国什么时候太舒服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了吗？

　　那么沐啸尘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

　　…………………………………………

　　离煜卧在宽广的大床上，望着床顶的罗幔。

　　那个人并不知道离煜为什么知道他。

　　离煜建立起凌云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听雨楼收集这个身体的资料。当然，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离煜就是当年义云山庄的小娃。

　　人们只知离煜凭空冒出建立了凌云宫这一大江湖势力，却不知离煜底细。

　　昨天，是这个身体十六岁生日吧……

　　在离煜倒下的那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

　　那个人一定一直在冷眼旁观吧……

　　沐啸尘没有注意到，他怀着的离煜睁开过迷茫的眼睛，看到了当时未带面具的他。

　　血色的月光下的沐啸尘是那么勾人心魄，使人迷恋得不可自拔。

　　而离煜只觉得彻骨的寒冷，比之地狱催魂的恶魔。

　　十五岁遇见的黑袍老巫师，只记得他对我说：“孩子，你将在十六岁之际遇见你爱的人，但是千万不要爱上他，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为他付出生命。”

　　那时他是多么不信邪，尽管那个老巫师据说是离煜父亲家族中年长的预言师，他们整个家族都有特殊的能力。

　　就算那个老头拿出画像给离煜看，告诉他真真正正存在此人，离煜也全然不信。并且他找过了各国的身份证照，没有一人符合画像中的天人之资。

　　“呵……”

　　苦涩的轻笑溢出，离煜的心从来没有如此迷茫过。

　　像，太像了……

　　一样的染血之月，一样的紫黑色衣袍，一样的怀中染血的少年……

　　还有那一样冰冷的面庞，永远化不去的冰雕……

　　他真没想到刚才他还能如此镇静地说话。

　　“我想去祁连山脉，不知血帝是否也有意千年雪莲？”

　　离煜已然猜到沐啸尘是因为千年雪莲才又现身江湖，就是不知他是否知晓冰晶蓝的事。

　　“你与本座同去。”

　　就是说完这句，沐啸尘才走出了房门，看来离煜的猜想果然没错。

　　离煜从不信命，他绝对不会爱上这个所谓的“父亲”，更何况为他去死。

　　笑话！离煜只为自己而活！

　　既然他有意带自己去祁连山，定是对自己起了兴趣。

　　离煜与沐啸尘本是同一类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嘲讽的轻笑，离煜还没有玩不起的事，既然想玩就玩到底吧……

　　他离煜是绝对不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