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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国书 国丧第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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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第五日,西南岚国的使者请见。
礼部的折子送进东宫时,温照夜正在核云门关送回的回填册。
青泥驿的马料、火油、病者安置、粮车转移,一项项都写得很细。驿丞在最后还添了一句:本不敢私开,今见四方具名,愿担其责。
温照夜看着那行字,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卢行简已经站在案前,神色有些凝重。
“岚国使者说,吊唁国书已递,答礼国书也已收到。”他顿了顿,“但他们不肯离京。”
“为何?”
“说他们国主另有要事相问,非见我朝……主事之人不可。”
这句话被卢行简说得很谨慎。
可温照夜听得明白。
岚国使者不肯见“东宫”,也不肯只同三省六部打交道。他们想知道的,是大行皇帝之后,谁能为这座京城真正说话。
而朝廷里最不缺的,便是愿意替他给出答案的人。
“礼部怎么说?”温照夜问。
“礼部主张,先以太后临朝的礼次接见。如此既不让外邦窥我虚实,也不叫东宫陷进名分之争。”卢行简道,“宗正寺里也有人附议。”
温照夜没有立刻答。
他将云门关的册子压到一边,望向窗外。
国丧的白幡还挂在檐下。宫里每一个人都穿着素服,行走说话都比从前轻一些。可外邦的使者不会因为这点轻声细语,便看不见这座宫城里尚未落定的东西。
他们也不该看不见。
“岚国使者带了什么要事?”温照夜问。
“未在国书中明写。”卢行简道,“只说事涉两国边地旧约,不能拖。”
谢玄度坐在不远处,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
“旧约是什么?”
卢行简答:“南岭十二寨外的盐道。二十年前,岚国与我朝约定,双方商队可于六月至九月互市,关税各减两成,边军不得入寨。旧约今年到期。”
温照夜记得这件事。
北境正忙着安置流民与粮道,西南若再起事,朝廷的喘息便会更少。可旧约到期是半年后的事,岚国使者却趁国丧入京,又将“不能拖”四字咬得如此紧。
不是因为盐道。
至少不只因为盐道。
“请他们明日入宣政殿。”温照夜道。
卢行简一怔:“以何礼接见?”
“以国礼。”温照夜说,“不以假礼。”
“殿下的意思是……”
“国丧未竟,陛下大行。东宫依遗诏总听政事。把这三句写在礼次上,能放在明处的,都放在明处。”
卢行简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大概想劝,可最终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待人出去,殿内安静下来。
谢玄度将手里那卷北境副册合上。
“你已想好?”
“没有。”温照夜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进了殿,先看见一场为他们演的戏。”
谢玄度点头。
温照夜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他们会提什么?”
“要么要一个能立刻答应的人。”谢玄度道,“要么要一件我们此刻最不敢答应的事。”
“若是后者呢?”
“便把事问清。”谢玄度说。
温照夜笑了一下。
这四个字听来简单,落到朝堂上却从来不简单。问清一件事,意味着要承认自己不知道;意味着不能用一句“为国体”掩过去;也意味着一旦对方把真正的条件摆出来,便再没有谁能躲在含混的礼数后头。
第二日,岚国使者入殿。
来的是岚国少卿叶迦与一名随行译官。叶迦年近四旬,眉目很深,穿着岚国惯有的深青长袍。他入殿后先望了一眼帘后,又看向案前的温照夜。
礼部按着昨夜定下的礼次唱名。
“大行皇帝薨逝,国丧未竟。东宫奉遗诏总听政事,太后、三省六部同议国事。岚国使者叶迦,入见。”
这几句话一出,叶迦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可殿中许多朝臣的背脊都绷紧了。
温照夜没有戴冠,只穿着素色常服。他没有坐御座,只坐在御座下的长案前。太后帘后,裴慎与各部尚书分坐两侧,谢玄度立在东宫下首。
这不是一个皇帝接见使者的场面。
也不刻意伪装成是。
叶迦按岚国礼数行礼。
“岚国使臣叶迦,奉我主之命,吊唁大行皇帝。”
温照夜起身还礼。
“多谢贵国。”
叶迦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落座。
“我主另有一问。”他说,“贵朝皇帝既已大行,继统之人未定,南岭旧约今年到期。岚国商队与十二寨都需早做打算。不知贵朝,谁能与我主续约?”
殿中静了一瞬。
这问法很直。
直得像一把刀,半点不愿留情面。
礼部尚书先开口:“我国国事自有章程——”
“使者问得对。”温照夜打断他。
礼部尚书脸色一变。
温照夜看着叶迦。
“今日此殿中,没有人会对贵国假称新帝已立。旧约未到期,续不续、如何续,也不是一句‘东宫可定’便能说清。贵使若要问谁能答,答案是:依我朝眼下法度,涉边约之事,由东宫总听,三省、兵部、户部、礼部共议,太后与御史台留核。若贵国愿谈,便同能担责的人谈。”
叶迦盯着他看了片刻。
“若谈出结果,谁落印?”
“国书用国号与中书门下合印。”温照夜道,“涉及边军与税赋,兵部、户部另附章。国丧用印册留档。若贵国一定要一方写着皇帝名讳的印,那么此事可以等到我朝国丧后,再谈。”
这话一出,韩崇山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岚国使者若真为盐道而来,拖到国丧后未必不可。可若对方另有图谋,拖延也意味着南岭各寨会先被不安搅动。
叶迦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文书,交给译官。
译官上前,将文书放到殿中。
“我主所请,并非只为旧约。”叶迦道,“近来南岭外有流部迁徙,已入无主山地。岚国愿与贵朝共设南岭互市署,增置巡路之兵,修一条通往十二寨的石道。商路安稳,两国皆利。”
他顿了顿。
“岚国可出工匠、出银料,石道修成后,双方商队同用。只是巡路之兵,须由两国各派五百,驻在盐道东口。”
殿中立刻起了低低的议论。
温照夜看着那卷羊皮文书,没有伸手。
南岭盐道东口,名义上在两国互市之界,实则离大昭境内的两处寨子不过半日路程。岚国要修石道、派巡兵,听起来是护商,实际上却是在将手伸进大昭边地。
更要紧的是,他们挑在此刻说。
挑在皇帝大行、东宫承不承统尚无答案时,说“共同巡路”。
裴慎慢慢开口:“岚国好意,我朝心领。只是边兵驻界,事关两国疆防,非一时可议。”
叶迦转向他。
“裴相说得是。故我主愿先请贵朝给一句准话。贵朝若同意原则,细则可慢慢议。贵朝若不同意,岚国也好另作安排。”
“另作什么安排?”韩崇山问。
叶迦并未避开。
“流部南迁,岚国边军也要自保。若大昭暂不能定巡路之事,岚国或会先在己境增兵,闭合北段盐道。”
他没有说威胁。
可满殿都听见了威胁。
北段盐道一闭,十二寨靠盐、布与药材换粮的日子便会先乱。乱起来的未必是两国边军,先乱的会是那些常年靠这条道活着的寨民。
礼部尚书忍不住道:“使者此言,未免——”
“叶少卿。”温照夜道。
叶迦看向他。
“你们要的是石道,还是要我朝在国丧中,先替你们写下一个能驻兵入界的答案?”
叶迦的神色终于微微变了。
温照夜的声音仍很平。
“若是石道,拿出石道的图、工期、所用山地、商队数目、寨民是否愿意、修路后谁收税、塌方伤人谁赔。若是护商,拿出近三年的劫掠册、两国各自的巡路缺口、流部迁徙的来处与人数。若是驻兵,先说清五百兵驻在哪里、听谁节制、过界时谁担责、撤兵之期是什么。”
他顿了顿。
“若这些都没有,只要一句‘原则同意’,那贵国想谈的便不是边约,是趁我朝此刻未定,要一张以后谁也说不清的空白纸。”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叶迦望着温照夜。
他大约没有料到,一个尚未登位、甚至公开承认自己可能辞统的东宫,会用这样的方式回他。
不逞强,不遮掩,不急着给威严。
只把每一处含混都拆开。
叶迦沉默很久,才道:“殿下要的东西,岚国并非没有。只是边地情势日紧,来回交涉恐误时机。”
“那便先做不需越界的事。”温照夜道,“盐道旧约未止。两国各自加派己境驿路的护商人手,互通流部人数,不越界、不驻界、不先修路。十二寨若缺盐药,按旧约优先放行。每十日互换一册,由互市署留档。”
叶迦皱眉:“这不能解决石道与巡兵。”
“也不能让一条尚未问清的石道,先变成两国边界上的钉子。”温照夜说,“贵国若真忧寨民,十日一换册、先保盐药,能先救人。若贵国只忧能不能趁机把兵放进来,那我们今日没有可谈的。”
这一次,叶迦没有马上说话。
帘后,太后终于开口。
“岚国使者既远道而来,不妨在京中多住几日。我朝给你们的不是空话,是一份能立即照办的临时互市文书。至于石道与驻兵,待你们将东宫所问的册图送到,再议不迟。”
叶迦垂首。
“岚国愿看文书。”
接下来的半日,宣政殿没有散。
礼部起草国书,兵部列出己境加派人手的限度,户部核盐药放行数目,御史台补上十日换册必须具名的条款。南岭十二寨并非朝廷空册上的一个名字,故温照夜要求互市文书最后加一条:凡涉寨地山道、宿营、取水之处,须先问该寨寨老与商队领头,不得以两国旧约越过其人。
礼部尚书看着那一条,低声道:“殿下,寨民未必识字,也未必能写名。”
“那就让他们按手印、留口供、画出自己的界。”温照夜道,“他们不识我们的字,不等于他们不会说自己的路。”
这一句话,被谢玄度记进了草稿边上。
温照夜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直到傍晚,临时互市文书终于拟好。
它没有承天印。
末尾落的是中书、门下、兵部、户部、礼部的印,另附国丧用印册第一笔之后的第二笔记录。温照夜没有在文书上署“奉天承运”,只写了一句:东宫奉大行皇帝遗诏,总听国事,与诸司共议。
字落下去时,他的手很稳。
叶迦看完文书,久久未言。
“殿下不怕岚国觉得,大昭无人可主?”
温照夜抬眼。
“一个国家若只能靠一句假话让人觉得有人可主,那本来也站不稳。”他说,“贵国可以因此看轻大昭,也可以因此重新衡量大昭。但今日这份文书上写下的人、粮、盐、路和责任,都会照办。”
叶迦望着那行字,最后郑重收起文书。
“我会如实回禀我主。”
使者离殿时,天已经暗了。
满殿人散去,礼部尚书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殿门处,回头看温照夜,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终,他只拱手道:“臣从前以为,国体便是不能叫人看见我朝有半分虚处。”
温照夜看向他。
礼部尚书自嘲般笑了笑。
“今日才知,虚处若不肯看,才最容易叫人拿去填了别人的东西。”
说完,他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温照夜坐在原处,半晌没有动。
谢玄度走到他身边。
“累了?”
“有一点。”
“后悔让他们进来吗?”
温照夜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只是我刚才看着叶迦,忽然很怕。”
谢玄度没有追问,只等他继续说。
“怕我若有一处没问到,他们便会带着那一处回去,十年后、二十年后,有人拿着今天的纸,说我们当年默认过。”温照夜低声道,“怕我以为自己是在不替人答,最后还是替南岭的人把路、兵和税都答掉了。”
谢玄度沉默片刻,才道:“所以你没有答。”
“可我也没有替他们争到什么。”
“你替他们留住了开口的地方。”谢玄度道,“那不是小事。”
温照夜抬头。
谢玄度看着他,右手的药布已经换了新的,白得很干净。
“你今日没有用一顶冠压人,也没有用一句虚话压人。你只是让岚国知道,若要从大昭拿走一条路,先得听那条路上活着的人说话。”他道,“这已经是很难的事。”
温照夜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慢?”
“我昨日已经答过你。”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也一样。”
谢玄度顿了顿,声音很低。
“你若嫌自己慢,便看看那些被你留下来的人。一个人走得快,未必比一群人走得远。”
温照夜望着他。
宣政殿的灯已熄了大半,只有案前还留着一盏。殿外的白幡被夜风吹得微微浮起,像一层层没有落尽的雪。
谢玄度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小纸。
“给你的。”
温照夜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谢玄度昨夜照着温照夜的要求新写的。
右手疼,未发热。今日可执笔一刻,已超过半刻,需歇。
温照夜看着那行字,先是怔住,随即忍不住笑。
“这是给我看的,还是给秦霜看的?”
“给你。”谢玄度道。
“那你怎么还不歇?”
“现在就歇。”
温照夜将纸收进袖中。
“我送你回去。”
谢玄度看了他一眼。
“东宫不必送臣。”
“不是东宫送太傅。”温照夜说,“是我送你。”
这话出口后,连他自己都静了一下。
谢玄度的目光缓缓落下来,落在他脸上。
过了片刻,他道:“好。”
两人一同走出宣政殿。
没有人撑伞,也没有人多说话。宫道很长,白幡在夜风里一路向前。温照夜走在谢玄度身侧,衣袖偶尔擦过对方的袖角。
谁都没有去握。
可走到岔路口时,谢玄度忽然放慢半步,让温照夜先过去。
温照夜没有走。
他只是停在原地,等谢玄度同自己并肩。
然后他们才一起往前走。
国书还没有送出京城。
岚国的回答也还在路上。
可至少这一次,大昭没有用一张空白纸换一时安稳。
而温照夜也第一次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地方,清清楚楚地说出了:没有新君,仍有人可以把事情说清。
当夜,太后召温照夜去慈宁宫。
她没有在帘后见他。
殿中只点了两盏灯,案上放着今日岚国使者送来的那卷羊皮文书。太后仍穿着国丧的素衣,鬓边没有一丝多余的饰物,看上去比平日更显得冷。
温照夜行礼。
“坐。”太后道。
他坐下后,太后却没有立刻问国书。
过了很久,她才道:“今日你在殿上说,不能拿一张空白纸换一时安稳。”
温照夜抬眼。
“是。”
“你是在说岚国,还是在说哀家?”
屋里一下静了。
温照夜没有立刻答。
这是太后第一次将话问得这样直。
从前她给他冠服、给他名字、给他所有能站在东宫里的凭据,却总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藏在旁处。她要他像萧怀璧,要他学会不辩、不问、不过多记得自己;后来她又用旧物、用回忆、用旁人的目光一次次逼他,看他究竟会不会愿意成为一张谁都能拿来书写的纸。
如今她把那张纸亲自摊开了。
温照夜缓缓道:“都在说。”
太后的神色没有变。
“哀家当年没有别的路。”
“我知道。”
“你不知道。”太后道,“那时朝中有人已开始为承统另选人。怀璧病得撑不住,你在平康坊被带回来,像得太过……哀家以为只要先把东宫稳住,日后总能给你一条活路。”
温照夜听着。
“可我给你的活路,是叫你先替一个死人活。”他说。
太后闭了闭眼。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可此刻没有顾全、没有百官、没有帘幕,只有她与温照夜。她终于没有再用“权宜”两个字去盖过。
“是。”太后道。
温照夜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痛快。
可真正等到太后承认,心里竟没有多少痛快,只有一种很长很长的疲惫,像是那些年一直被他攥在掌中的东西,终于允许自己松开一点。
“所以,国丧毕后,”太后道,“你若辞统,哀家不会用怀璧逼你。”
温照夜怔住。
太后看着他。
“你若承,哀家也不会再拿温照夜这个名字逼你。”她说,“只是有一件事,哀家仍要问。不是以太后问东宫,是以一个看过太多朝局溃败的人问你。”
“您问。”
“你若不愿承,谁来担这个天下?”
温照夜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太重,也太旧。
所有人都习惯把它压到一个人肩上,好像只要找出一个名字,天下便能从此安稳。
可他今日在宣政殿里看着岚国使者,忽然知道自己不能再用一句“我不知道”躲过去。
“不该先问谁来担。”他说。
太后眉心微动。
温照夜道:“该先问,为什么天下只能等一个人来担。若我不愿承,国事也该有能继续走的章程;若我愿承,也不该从此所有人都只等我担。”
“这不是答。”
“这是我现在能给的答。”温照夜说,“二十七日还没过。我不会为了叫所有人安心,先许一个我做不到的承诺。”
太后看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最终,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是嘲自己,也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
“你比哀家年轻时,更敢叫人不安心。”
温照夜没有反驳。
太后从案侧取出一枚小小的乌木牌,递给他。
“这是慈宁宫留的国丧用印册副钥。”她道,“哀家原想自己留着。如今想来,留在哀家手里,也未必比留在你手里更妥。”
温照夜没有接。
“这不是我该拿的。”
“不是给你拿。”太后道,“是给你看。往后谁想用那方印,连哀家也一样,须入册、须具名。你今日说得对,不能只让旁人留下手,自己却藏在帘后。”
温照夜望着那枚乌木牌。
他终于伸手接过。
牌很轻。
可落在掌心时,他却觉得比许多旧物都沉。
离开慈宁宫时,福安在宫门外等他。
“殿下,南岭急递。”
温照夜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岚国使者入京前,南岭东口已连续三日有流部下山。十二寨的盐药车虽按旧约放行,却有两处寨民不肯让车队借水,担心外人带来疫病。互市署请示:是否先派官员入寨安抚,又是否准岚国使□□人同行。
温照夜抬头,望向夜色深处。
岚国的文书才刚刚写完。
可文书之外的人,已经先一步站在了路上。
他将乌木牌握进袖中,对福安道:“请太傅到东宫。”
福安应是。
宫门外的白幡仍在风中微晃。
这一次,温照夜没有觉得那风只是在催他作答。
它也在催他去看一看,那些答案落到真正的山路上时,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