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医生你别笑我社死》多宝阁

40、陆小胆要被吓死了 能求求您别

　　三人移步就近的家常菜馆，包厢安静雅致，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褪去了室外暮色的微凉，氛围松弛又安稳。落座、点菜、茶水斟满，席间最初的几分局促，在烟火气的浸润里慢慢散开。
　　徐明正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个年轻人，眼底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笑意。他看着向菘蓝长大成材，深知这个学生性子素来清冷克制，一心沉在学业与临床工作里，这不过才跟自己来南城一年，这小子居然找到了女朋友。
　　“小陆是做什么工作的？”他语气随和，没有半分教授的架子，只是寻常闲谈，“我还真挺好奇，我们小向性子这么冷，不爱应酬不爱交朋友，来南城才一年，居然能交到女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晓丹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收敛了方才社死的窘迫，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和向菘蓝在地铁的乌龙偶遇，就选择忽略这个问题，轻声温答：“我是全职写小说的。”
　　“写小说？”徐明正微微挑眉，语气添了几分兴致，“哪一类题材？”
　　“大多是悬疑惊悚，和医疗文。”陆晓丹答得老实。
　　“那倒是和小向合得来，他向来胆子大。”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轻笑出来，“你写悬疑的，最是知道医院、医学院这种地方，故事本来就多。”徐明正语气熟稔又真切，“我们老校区那栋解剖楼，年纪比我们都大，早年是旧病房改的，采光差、楼层阴，一到晚上风穿窗户呜呜响。学生一届传一届，都说夜里没人的时候，储藏室柜子会自己晃，走廊里偶尔有细碎的拖动声。”
　　“其实大概率是风声、老旧零件松动，可架不住年轻人见得少害怕啊。那时候我们学生，但凡夜里要上楼整理标本，必定三五成群结伴，没人敢单独待。整条楼黑下来空荡荡的，灯还老是频闪，换谁心里都发毛。”
　　“也就小向不一样。”
　　徐明正抬眼瞥了眼身侧淡定喝茶的学生，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我记得他上大二吧，赶上解剖课题结题，任务重，要连夜核对标本数据。整组学生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值夜班，就他站出来全包了。那阵子天冷夜长，整栋楼晚上基本空无一人，灯老旧得很，一亮一暗闪个不停，换别的学生早揣着书跑了。”
　　“他倒好，一个人抱着厚图谱，在楼里待到凌晨两三点。我晚走路过，远远看见整栋楼就他一间屋子亮着灯，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没有，完全不怵这环境。”
　　“后来去市中心医院实习，他这胆子更是出了名的。”徐明正继续闲聊着。
　　“老住院部五楼，以前是重症临终病房，翻新之后看着正常，可位置偏、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气重得很。医院里的老人都懂，那层楼怪事多，后半夜监控经常莫名卡顿，没人开窗，门窗也会自己轻微晃动。”
　　“所以夜班医护都默契避开，能不上五楼就不上五楼，更别说单独巡房了。”
　　“我记得有一次特大暴雨夜，全城刮风打雷”徐明正回想起来依旧印象深刻，“那天五楼人手紧缺，最后就只剩向菘蓝一个实习医生留守。凌晨两点多，整层楼灯全灭了，应急电源只能给设备供电，一下子黑得彻底，就剩安全出口那点幽幽绿光，照着长长空空的走廊，看着就瘆人。”
　　“当时值班室两个护士吓得死死缩在屋里，门都不敢开。他倒干脆，摸出手电筒，一间一间病房慢慢走、慢慢查，挨个核对病人体温、体征、输液情况，半点不慌。”
　　第二天我问他怕不怕，他就轻飘飘一句，线路受潮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说着又喝了口茶，“还有一回跟我在所里值班。”
　　“夜里送来一例意外离世的病患，送来的时候血肉模糊的，伤情复杂，取证、存档、整理资料的活儿又细又沉，熬人又压抑。当夜几个轮值法医都有点犯怵，没人愿意接这份苦差事。”
　　“又是他主动留下来，跟我在冷清的解剖室一待就是一夜，你知道半夜那锯骨刀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想，我这老同志都觉得发怵，他愣是没事。”
　　徐明正只觉得这姑娘是写这类小说的，自己说些趣事，既能给自己学生加分又能让她丰富写作素材，倒是越说越起劲：“你平时写悬疑、医疗素材，缺真实灵感尽管找他。他这些亲身经历，比网上编的那些悬浮桥段真实多了，深夜空楼、暴雨夜班、解剖室，随便拎一段出来，都够你写一章实打实的细节。”
　　他全然不知，这番娓娓道来的日常旧事，早已把对面看似淡定的陆晓丹吓得心底发紧。
　　听着徐教授接地气的细致描述，陆晓丹的小说作者的想象力本能失控，那些零碎的场景瞬间在脑海里拼接成型：漆黑无人的旧教学楼、忽明忽暗的老旧灯光、风声灌满空荡长廊的深夜；暴雨惊雷的暗夜、绿光幽幽的空旷住院部、孤身一人缓步巡房的背影。
　　没有血腥夸张的画面，可这种贴近现实、普通人都会畏惧的阴冷空寂，才最是磨人。凉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指尖彻底冰凉，她下意识屏住大半呼吸，死死攥住衣角，指节绷得泛白。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浅笑，心底早已脑补出无数幽暗细碎的画面，头皮一阵阵发麻。
　　向菘蓝坐在她身侧，视线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姑娘已经被吓得不轻。
　　他起初便打算寻个合适的契机打断，但几次开口都被讲的投入的老师忽略，向菘蓝微微敛眸，余光瞥见身旁姑娘紧绷的肩线、攥得发白的指节，看见她脸上硬装的淡定、眼底藏不住的怯意，连耳垂都微微绷紧，一副明明吓得不行、还要硬撑体面的乖巧怂态。
　　心底原本的顾虑与不忍瞬间消散，一丝浅浅的、带着宠溺的恶趣味悄悄冒了出来。
　　向菘蓝眼底悄然漫上一层藏不住的笑意，干脆敛了所有打断的心思，安然坐直身子，默默旁观。
　　不阻止了。
　　看着她僵硬端坐、悄悄攥紧衣角的小动作，向菘蓝眼底的笑意愈发藏不住。
　　席间氛围一时变得又尴尬又好笑。
　　一边是兴致勃勃、疯狂爆料学生“胆大传奇过往”的恩师，一边是吓得瑟瑟发抖、强行淡定的胆小女友，唯独当事人向菘蓝，从容落座，默默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