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了死对头之后……》绿一川

3、第 3 章 离火神君

　　司刑殿被烧了，不灭真火烧了一夜，烧的沉水木的司刑殿全部坍塌。而司刑大人就静静地站在那堆废墟前，一身宽大的素白寝衣。
　　墨黑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着，看着有些萧索。金瞳的黑猫静静卧在一旁，眼神也同样悠远，不知世事。
　　三殿的刑官像是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向前来，对着静默的站在那里的青辰说：“大人，离火神君来了，此刻就在山下，怕是马上就到了。”
　　时间静了好一会儿，青辰转了身，大步地向前走去。
　　“命十二殿再起一座司刑殿，别用沉水木了，用黑鲨骨。派人去先侍奉着神君，我稍后就到。”
　　三殿的刑官低着头一一记下青辰的吩咐，等到再抬头时，那人的身影已经远远地离去了，只剩下白衣在天穹淡成了一痕。
　　见到青辰时，离火正在喝一盏天女醉。神色镇定，恍若此刻就是天崩地裂也对他没有一分影响。
　　有时候青辰也会觉得诧异，幽山神君处南，司天下风雨雷电，是为水之祖也。而离火神君位西，司天下火精。
　　而这两个人，管水的人张扬放肆，司火的人却是沉静温厚。九天十地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比离火更稳重的人。
　　见他来了，离火朝他一笑说：“来了？来见你真是难，几次都不让我进门。”
　　“下臣怎敢？”青辰坐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又倒了一杯天女醉递给了离火。
　　“神君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离火接了那杯酒，笑容清浅。手指擎着杯子，对着坐下的青辰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那么恨他？”
　　青辰低了头，声音低声地说：“我这么恨他，神君你不清楚吗？”
　　当初在幽山神宫的寂寂深宫里，繁复宏大的法印。锁住了一身的傲骨，也锁住了所有的尊严。
　　离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青辰说：“我也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他先错，可是后来，许许多多的事情，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就不曾动过一分心？你就从始至终恨他入骨。”
　　青辰默然无声了，握着杯子的手攥紧了，指尖都发白了，他对着离火说：“神君，说句大不敬的话，若当年是你遭此折辱，你可以淡然笑过，无恨无怨吗？”
　　离火顿了顿，半晌后声音有些虚渺地对他说：“如若有一人能爱你三千年，始终未改，何等难得……”
　　“青辰他从来不想伤你，他那样的人，肆意惯了，他与你相遇时，我承认是错，但是后来的许多时间里，他都在改，不过你从未给过他机会罢了。”
　　青辰蓦然抬起头，离火这话说得他都有几分火气了。
　　他对着离火说：“那是神君你大度，我不过一介司官，比不上你们这些神君，伤了人还能如此淡然。改？笑话，我和他本就是陌路，凭什么他要我就要给，凭什么他改我就要容着，他幽山凭什么？”
　　气急了，连那双漆黑的眼睛都像是沾染了愠怒，黑沉沉的吓人。
　　三千年前，离火神君到了幽山神宫，第一次见了司刑青辰，那时的青辰一直在抗拒着幽山，被法印锁住了一身修为。
　　神宫里处处都是禁制，他身无一丝法力，却也一点不服软，一个劲儿地往外冲，被撞得浑身鲜血直流，还是要走。
　　幽山一气之下，把他扔上了床，连人都绑住了。不断地搂着他说：“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本君都苦口婆心跟你说那么久了，话都说的有几大车了，你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你看看，天地之下除却至尊北极大帝，就是四方神君，我可比你厉害多了，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
　　天下之大，至尊极北为北极大帝，再以四方供养神君，东方泰安神君，西方离火神君，南方幽山神君，北方冥海神君，得天下供奉，司天下灵气。哪怕是北极大帝也要给这些神君三分脸面。在之后呢，是四方神君座下的八部神将，位处八方，拱卫九天十地。
　　再之后才是十六司官，司掌九天十地零零总总的事宜。而青辰正是十六司官之一司刑，北方冥海神君座下，主刑罚律例，征战杀伐。论地位比起尊贵的神君自是不如，论能力就更是比不上了。
　　这里的幽山神君还在搂着人不停地说着：“你看你干的活儿，一个比一个凶险，哪天命都没了，跟着北极大帝有什么好的？跟着我吧……”
　　死不要脸的话气的青辰的脸都白了，差点呕出血来。一双手死死推着幽山，一脸的愤怒。
　　离火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斑驳的光影下，幽山摁住了不断反抗的人，手就要扒了人家的衣裳了。底下的人一张脸是素白素白的，死死咬住了唇，表情执拗却有些脆弱。离火看了很久才分辨出来那是执掌天下刑罚的司刑。
　　之后呢，幽山见了进来的离火，不情不愿地给青辰整好衣裳。
　　臭着脸站在一边。离火看着青辰露出的脖颈上一处处的痕迹，眉头蹙了蹙说：“幽山…你过分了，快给司刑大人解了禁制，给人家赔礼，送人家回去。”
　　这话说的青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下的被褥。说的幽山满脸的不乐意，他对着离火道：“本君喜欢的人，自然要在本君的身边，凭什么送回去。”
　　离火瞄了他一眼，威压弥漫四周。通天彻地的鲛绡帐子无风自动。
　　“幽山，你真是太胡闹了，这般肆意妄为。你喜欢司刑就好好去追求，你现在这是什么做法？”
　　被问的人黑着脸，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说：“本君的人，本君自然会好好对待。不需离火神君费心，神君事务繁忙，且不要耽误了。”
　　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赶人了，离火素来稳重也没有跟他再争执什么，转身就走了，只是在将要走的时候对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别说我没有劝过你。”
　　直到离火的仪仗远了，幽山那句本君自会好自为之，本君的人就是本君的还在幽山神宫中飘荡着，听得青辰恨不得拿要被封住的司刑剑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
　　也没过几日，幽山就在九天上发了一次疯，青辰被他扣了那么多天，总算是被发现了。
　　北极大帝听司邢殿三殿刑官上报说自己大人在幽南已经失踪许久了，就召来了幽山想问他一问。
　　结果也不知这张扬的神君喝多了酒上了头还是什么事情昏了脑袋。长山戟哗得一下，直直地对着北极大帝，无比嚣张地说：“他是本君的人了！以后就不跟着你北极大帝了！跟着我幽山神君了！”
　　话一出口，九天哗然，十地惊动。居于高殿宝座上的北极大帝连脸都绿了，座下八部神将都亮出了兵器，刀光剑影一时晃得天都明了几分。
　　幽山一点也不畏惧，剑举的直直的，话说的也直的：“你答应不答应？”
　　北极大帝青着一张脸，答同意自然不行，但要说不同意，明显的让这幽山下不来台，这么削他的面子，他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最后大帝的脸越来越青，简直都要发黑了，甩出来一句：“胡闹”就甩了袍袖，招来仪仗，起驾走了。留下来张扬的神君在八部神将的刀光剑影前站着。
　　……

　　“凭什么呢？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这么肆意妄为，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要受这痴缠三千年。
　　青辰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天女醉，绵软的酒像是九天仙娥们缠绵的舞，欲语还休。
　　而此刻他却想喝下一壶凡尘间烈烈的烧刀子，让熊熊的烈酒燃尽心中的郁郁不甘。
　　离火想要再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再说一言，温和的神君起了身，对着青辰告辞，转身离开了已经快成了灰烬的司刑殿 。
　　仪仗摆到山门时，离火还是不放心的转身看了一眼，青衣的司刑仍在喝着酒，他叹了一口气就架起仪仗直向西方而去。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一旁高高的碧海树上，一只黑猫窜上了枝头，金灿灿的眼瞳，无喜无悲。
　　青辰最后还是喝醉了，一杯一杯地灌，即便是绵软的天女醉，他也是醉了。
　　醉了的青辰比平日暖了不少，素白的脸庞染上了些许血色，乌沉沉的头发映衬着雪白的脸庞也不显得那么冰冷的骇人了。
　　他捏着酒杯，步履有些不稳地往前走，前面是几株长得郁郁葱葱的碧海树，碧蓝如沉水的树枝在月光下流光溢彩，树下带着人气儿的司刑大人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猛地，黝黑的猫儿就窜到了他的身前，撞得青辰本来就踉跄的脚步更加的不稳了，他颤颤微微地弯身摸了一下他身前的黑猫。
　　黑猫感受到他的抚摸，金灿灿的眼瞳望向他，依旧是无悲无喜的姿态。
　　青辰蹲下身来看那一双圆圆的猫眼，突然有种很不习惯的感觉。
　　不习惯……这样的眼神
　　那个人也是一双金灿灿的眼瞳。
　　那双金眸，他看了三千年，强势的，热烈的，炽热的，无赖的，伤感的，难过的，唯独没有这样……无悲无喜。
　　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看到这么陌生又熟悉的一双眼，青辰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摸上黑猫的毛发，从脊背，到额头，最后手指停在了黑猫头顶。
　　醉眼朦胧里，眼神触及到金灿灿的眼瞳，青辰像是被烫醒了一样，他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像是躲避一样，他连忙起了身，匆匆忙忙地往回走，把那只黑猫远远地扔到身后。
　　一抹天青色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只黑猫依旧有些无所事事地呆在原地，它四处转了转，像是在寻觅最舒适的地方。
　　环视四周，最后它往前一跳，落在那人刚刚呆过的地方，懒懒的伸了伸腰，舔了舔爪子，卧成了一团。
　　是夜，月色高悬，司刑殿内，一片死寂
　　青辰睁着眼，看着头顶暗色沉沉的殿宇。
　　三殿的动作向来就快，司刑主殿被焚，也不过是他一顿酒的时间，沉水木的旧殿就被拆了，可是黑鲨骨起的新殿更是暗沉。
　　青辰看着这乌沉的暗色，突然有些后悔，这样的颜色入了眼，心里就更沉甸甸的了，闭上眼，眼前闪着的都是那一剑。
　　那一剑，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带着他的血，和着他的笑。
　　他说，也是，你对我…向来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