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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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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诸神排排个数一数，不起眼的小土地香火却总是好的。
来来往往的百姓见到了土地祠，总会拿出篮中物事，虔诚地拜上一拜。
水生媳妇将赶集刚买的包子放在简陋的香案前，人软绵绵地跪下去，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这包子是我刚买的，您趁热赶紧吃。”
“水生这几天要走出，求保佑他路上顺利，能安安稳稳地回来。”
“也求家里大儿能老实一点，不要再天天追鸡撵狗了。”
“还有我肚子里这小的，也求您老能保佑平安生产，让他健健康康。”
一个包子，求了一堆鸡零狗碎的事情，连让家里的鸡能每天多下一个蛋的愿望都说尽了，水生媳妇终于起了身，扶着已经隆起的腰身，缓慢的走了。
香案上，包子仍有余温，还在冒着热气。
一只手轻轻地拿起包子，猪肉粉条馅的包子被掰成了两半，递到了另一只手里。
包子很香，半个包子被他三两口就吃完了。旁边的人却还在慢慢地吃，玉颜从容，青衣如旧，往昔的冷意散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他手中的猪肉粉条馅的包子，满是烟火气息。
“一个包子就求这么多事，太不划算了。”
说话的人声音依旧轻佻，只是曾经金灿灿的眼眸已经晦暗，变成暗淡的昏黄。
青辰看向他，把手中的包子放到他的嘴边，幽山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肉香蔓延开来。
“看在这么好吃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了。”
“别给我吃了，你自己吃，我不要了。”
幽山把青辰的手推开，看着他一口一口啃包子的模样，觉得再去帮水生媳妇赶一百次鸡都心甘情愿。
半个包子终于吃完，青辰接过幽山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看向他说：“我们走吧。”
幽山起身拉住他的手，嘟嘟囔囔地往前走：“这是什么事，求生孩子都求到这了，咱们还能帮她接生呀？”
青辰回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待她临产时，跟送子婆婆打声招呼就好了。”
幽山想想也是：“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去找送子婆婆…”
青辰拽着他的手往前走：“还不是因为你蠢”。被骂蠢的人笑了笑，忙不迭地加快了步伐。
幽山将新画的平安符放到水生身上，青辰把跑丢的狗抱回来悄悄放到了墙角，连懒散的鸡也被威胁了一番，不好好下蛋就只能被吃掉。
鸡零狗碎的事情都做完了，两人望着村子里的炊烟慢慢往回走。
路上穷极无聊，幽山非要去地头掰玉米棒子，青纱帐里两个小小的神一人捧了一怀的玉米。
青辰抱着怀里的玉米安排道：”记得明天把钱给主人送去。”
幽山把他怀里的玉米抽出来几棒，放到了自己怀里，抱着往前走：“知道知道，我今晚就去送。”
夕阳西坠，天边云霞俱成锦绣，铺在无垠天穹。
“青辰，你快看天多好看！”
青辰抬头看起，果然是有十分的瑰丽，凡间的村镇艳丽起来竟然丝毫不输幽南的千里繁花。
“好看，真的很好看。”
青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身边人的身上，曾经这个人也如天边云锦一样光彩夺目，南方神君好豪奢、好排场、浮夸起来如同大雪山的孔雀尊者开了屏。
但他却也真是那般如珠如玉的人，金灿灿的眼瞳轻易间就能夺人目光。
而如今，诛仙台上长山戟透胸而过，他用一身精血为他洗尽魔气。饶是北极大帝最终出手施救，仍逃不过神格斩落。
金灿灿的眼瞳晦了色，繁华瑰丽一一褪去，曾经叱咤四方的神君大人，只能在乡间做小小的土地神。
“你不后悔吗？”
自醒来后，始终横梗在青辰喉间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走在前头的幽山顿住了脚步，抱着一怀的玉米棒子扭头看他。他没有回答青辰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曾经北极大帝面前，青莲星女问你，思及过往三千年，你悔不悔？”
“你因此入了魔障，如今魔障已去，我也问你一句，你悔不悔？”
青辰不意他竟如此发问，愣怔了一下就很快地给出了答案。
“我后悔了，剑刺出去我就后悔了。”
如若不是后悔，又怎会有后来的种种，又怎会到了如今的地步。
幽山轻笑：“我自与你相识，就在不断地后悔，每一天都在后悔前一天惹你恼怒。你与我过去的三千年，全然像是我悔意的累积。”
“只不过，我一生最不后悔就是此时此刻，只要能跟你携手，别说是小小土地神，就是去阴司办差我都甘之如饴。”
晚间的风吹起了青纱帐的连绵绿浪，也吹起了青辰心中无尽的波澜。
他轻轻一笑，向前走了几步与幽山并肩而行。两人都没再提方才的话，过去的种种像是被风吹散了，天地间所剩的仿佛只剩了一对抱着玉米的土地神。
土地祠后是一方凡人看不见的院子，小到幽山走上几步就能转完。小小的土地祠挤不下曾经叱咤四方的南方神君，也遮不住执剑的司刑大人，但是安置一对知心人，却是足够。
院中飘满了玉米的香气，幽山蹲在锅前捞玉米啃，嫩黄的玉米被他几口啃了个干净，啃完了一根就啃第二根，等他啃完了第四根，青辰的第一根才慢慢吃完。
一锅玉米两人边吃边闹，吃了半天才算完。幽山把院子里七零八碎的东西收拾好，回屋去的时候，青辰已经歪在了床上，乌黑的头发散了开来。
哪怕时间过去三千年，这人还如同当年幽南初见时，一如既往地让他心动。
幽山上去一把抱住床上的人，轻柔地吻上了他的面颊。
青辰浑身颤了一下，回应着他的亲吻。
水汽迷蒙中，思绪成了一团浆糊。所思所想，来来回回只剩了一句话。
当年那一剑，真后悔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