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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蝶 一场清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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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蒋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弟弟总能轻而易举博得所有人的关注和爱。
明明同为幼童,又都是蒋家的孩子。
可他受着全家人的簇拥,而自己像一个透明人。
无人在意。
弟弟蒋耀很健康,出生以来没生过什么病,可全家人却都围着他转,唯恐他磕着碰着。
奶奶还因着一件很小的事情便夸赞他许久,还能将这件事成为与旁人炫耀资本。
反观自己常常生病挨骂,倒落得个无人关心的下场。
她不懂,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愤怒的情绪。
蒋蝶与弟弟相反的地方很多,她自小免疫力就极低,时常生病。
她有个毛病,就是无论感冒发烧吃药都毫无作用,只有挂吊瓶才有用。
每次她生病时家里人不会像对蒋耀一样嘘寒问暖,而是在她病还没好时骂她“讨债鬼”。
家里人对她的爱和陪伴总是尽显吝啬,哪怕是挂一瓶药水的时间。
每次都会在把她送到诊所说明情况后带着蒋耀离开。
而每一次药水挂完都是诊所的陈阿姨送自己回家,顺便讨诊金。
后来蒋蝶才知道,原来这叫偏心。
长大后的她对诊所连着医院有了不可逆的抵抗性。
长大后她的免疫力比小时候好了些,也摸清了吃药对她也不是没用,而是好的慢,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但每一次生病她依然靠着吃药度过。
她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更讨厌小诊所里挥之不去的细微的药品与粉尘味。
她怕打针,怕孤独,怕生病,怕成为旁人眼中的多余或麻烦。
一切都与童年她的密切相关。
两岁的幼童值得父母的怀抱,而五岁的同样尚且幼小的蒋蝶只能站在父母与弟弟一米开外的身后迈着小腿紧跟着,生怕慢下来一步就会被责骂。
父母的爱总是端不平,或者说没想端。
他们连一个手掌都不愿施舍。
在蒋蝶的记忆中,父母从未牵过她的手。
她的记忆中只有父母抱着弟弟的影子,而那其中的参与者始终只有三个人,从来没有她。
她永远是第三视角。
等到她被时光残酷的磋磨长大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这个让她小时候夜不能寐,心脏难受到疼痛不已的感受叫做——委屈。
可小时候的蒋蝶什么都不懂,等到什么都明白时也早已晚了。
这么多年的痛苦,身体机制为了“自保”会在每一次被打骂过后自动模糊这段记忆。
以至她忘了痛。
她依旧不知悔改,奢望爱。
她是破碎的蝶,翅膀早已破败不堪,难以起飞。
她渴求有人送她一场酩酊不醒的大梦,让她沉溺于中。
她想永远留在梦里,自由的振翅高飞。
无论那人的爱是真是假,长久还是短暂。
总之骗过她、暂时拉起陷进痛苦噩梦中的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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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蒋蝶惹人艳羡。
但有人仰慕就有人嫉妒。
很多人都会因为她过于回避的性格暗地里说她装清高,因此对她产生鄙夷的情绪。
大家也明里暗里疏远她。
她被人在暗地里称为“清冷美人”。
但这对于她来讲不是褒义词,而是同学们为她取的带有贬义意味的“绰号”。
她长相清冷,薄唇细眉,眉压眼显得人气质高冷,人也高挑,一米七二。
她不爱说话,惜字如金,这些被旁人看作为高傲。
实则她表里不一,性格慢热、心思细腻。
她小心翼翼的接受着旁人的示好,但不擅长去交流,总是回避。
加之天生冷脸,看起来不好相处。
——“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装什么装?”
这是蒋蝶初高中以来听过最多的话。
从小到大她没交过什么朋友,除了和前桌陈瑶说得上几句话。
她本人对于关于她的舆论也并不在意。
后来大概是都觉得她无趣,便不再自取其辱去招惹。
她成了一个被人自动忽视的透明人。
班上除了前桌的陈瑶会偶尔和她说两句话,其他人几乎都将她无视。
蒋蝶其实很想和同龄女生交朋友。
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和人相处,更无法答应任何一个人在周末或晚自习后的邀约。
她没有零花钱,更没有可以任由自己支配的时间。
她的小心翼翼在别人看来好像并不是在虚心接受这段友谊,而是拒绝。
好像每一段友谊都会被她的性格所打断、搞砸,到最后戛然而止。
或许她天生就活该一个人。
挫败促使蒋蝶将自己彻底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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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六班来了个转学生。
蒋蝶仰头去看台上陌生的少年,那人生的一副娃娃像,粗眉大眼,脸长得倒是显小。
少年身高目测有一米八,高挑清瘦,和面相形成剧烈的反差,笑起来有种乖感。
看起来有种协调的诡异。
“你们好,我叫霖深。”
“雨字头的霖,深海的深。”
蒋蝶一个人坐在角落,只有她身边有空位,霖深自然而然坐在了她的身侧。
陈瑶给她递了一张纸条,蒋蝶将纸团展开。
“你的新同桌长得好像蜡笔小新啊,还是限定版青年音蜡笔小新。”
蒋蝶没忍住弯起了唇,趁着他在放书包时瞥了他几眼。
霖深很自然的像蒋蝶打招呼:“你好。”
蒋蝶微微一点头,算是回应,实则手心早已沁满了汗。
他应该没发现自己在看他吧?
霖深是热烈的阳,而蒋蝶是捂不化的冰。
完全是两个相反的人。
转来的第一天霖深就发现了,蒋蝶这人惜字如金,很爱“欲言又止”。
每次都是话将将出口时又被她止住,问她她也不愿再说,断绝了与之社交的时刻。
像是害羞,又像是真的不适应与人交流。
他想,蒋蝶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并不碍着他愿意和她讲话。
霖深是泡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他唯一感知到的,是世间的暖。
他死也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下了晚自习后还需要去兼职。
我蜷在父母膝下时,居然已经有人开始独立。
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感觉钻入他的心口,泛起痒意。
他开始体会这世间的冷。
……
蒋蝶那天很不顺,她一般一天兼职四五个小时,工资日结,打到她妈微信上。
那天不仅因为数学成绩下降两分被扣下来语言教训,兼职时还被五号桌一中年男人动手动脚。
霖深当时恰巧陪着父亲在店里用餐。
蒋蝶感到不适,皱着眉头满脸嫌弃的推搡着男人宽厚的肩膀:“放开!”
中年人像是终于被惹恼,作势要下手打去,霖深立马冲过去挡下。
霖深死死攥着中年人的手臂,霖深到底是瘦,被那男的猛的挣脱开。
中年人怒目圆睁,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霖父率先摔了筷子,怒斥:“欺负人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要真想找事来和我碰碰。”
对方一瞥,见霖父生的健壮,下意识松了力气。
他轻嗤一声默默坐了回去。
霖深瞥了他一眼,“怂包蛋。”
又转头问蒋蝶:“没事吧?”
蒋蝶咬着唇,摇了摇头。
霖深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来餐馆兼职,可到了最后也没问出口。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难处与秘密。
况且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最是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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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事件中做错事的只有五号桌那个男人,达不到扣工资的程度。
可老板大抵是看她小还是个姑娘,好欺负,扣押了今天大半工资。
凌晨一点半,蒋蝶锁好了店门,刚踏下台阶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摁了接听,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辱骂。
她的手又开始颤抖,耳畔泛起耳鸣。
“你犯一次错钱就被扣三十,一晚上总共才几个钱?一晚上白干,废物。”
“我能怎么办!那你要我怎么办吗?”她忍不住破了音,手指死死握紧手机,她无助吼道:“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才十七岁,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还要被你逼着我做兼职。这么久以来拿命工作我一分钱没拿到过,奖学金也被你拿走。我得到过什么?”
“每一次和你讲这些的时候你都拿退学来威胁我,你天天说我欠你的,说我废物……可我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从你那里得到过,兼职赚到的钱也全在你手里……你还要我怎样你才满意?”
“我是你的仇人吗?”
那头没了声音,一片静默。
蒋蝶都快分不清自己现在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了。
她这样努力坚持,痛苦且屈辱的活着……
到底有什么意义?
身陷囹圄,真的逃得掉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电话中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嗓音:“蒋蝶,我是你妈!你记住,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这个世界上母亲永远不欠孩子,是你欠我,你欠我就得还,死也欠我!”
“你今晚爱死哪死哪,别回来了。”
“嘟——”
电话被挂断,身旁一片死寂。
少女无助的蹲在地上痛哭。
自小时候起她几乎就没哭过,更别提嚎啕大哭。
可今天实在太痛,痛到让她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剧烈的痛苦不断攻击着那条护着不让情绪崩溃的线。
像是要断掉。
破旧的手机满是划痕,屏幕握在手心时还有些硌手。
蒋蝶把它握得很紧,轻微的刺痛传来,似乎这样便能转移一丝情绪上的痛意一样。
凌晨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店里的同事也早已走光,整条街只有她无助的哭泣声。
“呲——”
一阵轮胎打磨地面的声音传来。
霖深将电车停好,蹲下身。
他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少女单薄的脊背。
没想到……她会哭,她居然也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一个长相很凶、冷面冷眼、性格古怪孤僻,平静到似乎没有情绪的人,居然也会情绪失控?
任谁也想不到她蹲在店门口嚎啕大哭的样子。
霖深很意外。
相处的这些天,霖深发现她这个人不符合于表面。
她的内心很痛苦,很孤独。
蒋蝶听到有人来更想哭了,但还是止住了声音不再嚎啕。
“别碰我。”
“现在的天太热了,陪我兜兜风怎么样?”他一下又一下为她顺着气,“怪我让你受委屈了,今天应该一直陪着你的,但我爸喝醉了我得送他回家。”
他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放心那么早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蒋蝶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眼,瞥了他一眼确认来人后又低下头去。
她偏头躲他,他就向另一边凑去。
她再躲。
他再凑。
她再躲。
他再凑。
蒋蝶:……
她已经没有任何想哭的欲/望。
迫于无奈,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擦干了泪痕。
“你想干什么?”
“睡不着,想让你陪我兜兜风。”
霖深提上车闸上车,蒋蝶顺着他上了车。
“开稳点。”她低哑的声音。
霖深狡黠一笑:“放心吧,摔不着。”
“你这说的,不知道以为开赛车一样。”
“哎!你说对了,我这电车的名字就叫‘赛车’。”
“幼稚。”
微风不燥,月光如水般温柔的拂过少年人的身。
霖深带着她去了便利店,扯着她吃了些东西后回了校门口。
他将车子停在了校门不远处,到了围墙那块,他忽然开口问蒋蝶:“好学生,翻过墙没?”
“什……么?”蒋蝶拧着眉头看她,不可置信。
大半夜的,他要带她翻墙?
她怀疑自己是幻听。
“当然是回学校睡觉啊。”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干,但这话说的仿佛早已熟练了无数次一样。
蒋蝶:“没干过,但可以试试。”
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她本以为他会送她回家,没想到……是回学校睡觉。
霖深一跃而上,向她伸出手,他故意压着嗓音,“来!我带你走监控死角。”
她伸出手,下一秒被霖深拉住。
她用力蹬上墙,接着摩擦力爬到墙头。
她的第一次叛逆,第一次大胆,此刻全都无限奉上。
原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原来父母口中的“叛逆”,做了后才发现居然那么舒服。
她以前不敢反抗父母,即使是不让她进家门她也会在家门外的楼梯上坐上一整夜,第二天看着快过时间了母亲才会慢慢悠悠为她开门。
十几分钟,几乎是只有换衣洗漱的时间,饭都顾不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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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他们走读生肯定是进不去的,就算进去也睡不成。
所以他们一路回了教室。
在教室睡觉的感觉很奇妙。
趴在课桌上,蒋蝶心跳如鼓,震的她耳膜发痛。
她悄悄转头,却发现那人正睁着双眼,也直勾勾的盯着她。
黑暗中,只有淡薄的月光照亮一切,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霖深红了耳,“晚安,蒋蝶。”
他立马侧过头,不再去看她的脸。
后来雨过经年,故人早已不在。
他们甚至吝啬于没有为对方留下一点爱的痕迹。
但蒋蝶总会想起那天,月光很柔,罩在二人身上。
她转头,就见少年笑着看她。
少年温声道:“晚安,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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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都很诧异两人关系的转变速度。
半个月而已,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霖深把蒋蝶这个高冷女神给拿下了。
对于谣言,对于霖深。
蒋蝶这次不免在意。
陈瑶是蒋蝶前桌,她这人性格开朗,也是唯一一个能和蒋蝶说上几句话的。
陈瑶在大课间没忍住好奇心,问道:“蒋蝶,你和霖深最近咋形影不离的?你可要小心,长得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了,你可不要被狐狸精给骗了。”
蒋蝶笑了笑,“不会的。”
陈瑶听完直摇头。
陈瑶不在意谣言所传,只觉得这霖深真是个狐狸精,居然能勾到蒋蝶!
可恶!她和蒋蝶都没到这种程度。
陈瑶很喜欢蒋蝶,不同于他人,她最先发现的是蒋蝶的闪光点。
成绩好、长相漂亮、对于社交带有天然的恐惧,她懵懂与人社交的样子很可爱。
她最喜欢的就是蒋蝶这种气质清冷的漂亮女生了。
她主动接近蒋蝶,没想到还真混成了朋友,也因此发现了蒋蝶不同于表的一面。
蒋蝶想到的最适合蒋蝶的词,大概只有——“冷脸萌”。
蒋蝶露出微笑,不是硬扯出的,是发自内心的。
“他是我的……雇主。”
“我在为他补课。”
陈瑶皱眉,反复琢磨这句话。
年级第一为年级第二补课?
对对对对对对……不对不对不对……
陈瑶歪了歪头,对此不理解更不懂但尊重。
自那天开始霖深就拉着她把工辞了。
蒋蝶一开始很踌躇,年龄刚翻十七岁的她还没有反抗父母的资本。
辞职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如果……这件事情在她身上真化大了呢?
霖深对着她少有的认真:“别怕,大胆点,蒋蝶。”
“只有大胆反抗,才有振翅高飞的那天,我还是喜欢看你肆意无忧的模样”
“别被琐事困住。”
他要了电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说服了蒋母。
旧公辞去,而她给霖深补课,每日一百的费用居然归于她自己。
她妈居然会同意?她有些不信。
她旁敲侧击,却问不出一点。
每一次霖深都是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故意抻着声开口:“秘密。”
实际上这份秘密很好猜。
只是蒋蝶是根木头,虽阅览过几本陈瑶的言情小说,却还是对于情之一事一窍不通。
到最后还真以为是父母愿意放过她让她喘口气了。
实则,全是霖深夺去的缓气时机。
霖深家是开小厂的,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普通家庭要好上一些。
他的生活费不算少,所以足够买来蒋蝶的笑。
秘密很简单,就是每日的“工钱”两头发,一百给蒋蝶,五十给蒋母。
一百五便能买蒋蝶一天的好心情,帮她扫除不必要的障碍。
她终于能有份充足的睡眠,也能和别的同龄女生一样有自己零用钱。
很值。
霖深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那么好过。
即使自己有个“中央空调”的外号,但好与好也是不同的。
好与好,一个是无私奉献,一个是私心。
百颗糖分百人是无私奉献。
心生偏爱,即便糖果足够分给所有人,我依旧因为百人里面有你所以全部留给你。
你是特殊的。
蒋蝶就是那个特殊。
霖深摇摇头,情窦初开的少年没敢细想这份喜欢。
他红着耳,或许……是她的眼泪太烫了,就像那夜温热的风,激的他情绪高涨。
他不想再见那个女孩子哭泣,他想让她一辈子开心。
所以他施以援手,拉了她一把。
初遇她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不一样的女孩。
班里一些和他打过球的男同学告诉他,蒋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但他不觉得,反观相处后觉得很可爱。
她努力想着和人交谈却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酸又可爱。
她怎么会是旁人口中没有情绪,目中无人还冷暖不定的人呢?
分明是一个小心翼翼心思敏感细腻的女孩,对所有愿意接近她的人都真诚以待。
只是她还没有学会正确与人相处,只是还没有人教她。
没关系,他来教她好了。
是喜欢吗?
后来他这样去想。
霖深无数次辗转难眠的夜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的蒋蝶?
他不知道。
真的是喜欢吗?
他也不敢去确定。
喜欢这种东西,令人变得胆小怯懦。
情窦初开的感觉使他第一次体验到了踌躇无措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这句话。
是喜欢。
与蒋蝶相识的208天,霖深确认了本心。
他喜欢蒋蝶。
霖深喜欢蒋蝶。
那之后的几天,相处的奇怪,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只是很多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注视。
那段奇怪相处的日子没维持多久就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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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学业逐渐繁忙。
蒋蝶已经很久没见霖深了,人人都说高三时期重要,不能缺席,他却在这关键时刻总请假。
五月十一日,霖深的生日,蒋蝶用存的几千块钱给霖深买了一块表。
霖深收下了,那天同样的,他载着她在夜晚的路上兜风。
只是隔天起霖深没去学校,一连很久,整整十九天。
他总是请假,偏偏这次最久。
高考在即,蒋蝶有些急切的想要联系到他,认识那么久,他们还没有联系方式。
最后她问英语课代表要到了霖深的电话号码。
【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蒋蝶守着那串电话,不断尝试了一夜。
第三天时,蒋蝶一进教室便看到了霖深,她没想到霖深会来。
此刻她对于生气更大的是庆幸。
一高的成人礼办的比别的学校整整晚了一个月,但还算隆重。
蒋蝶没有穿礼服,而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纱裙,头发不像平常那样规规矩矩扎着高马尾,而是披散下来,除去霖深先前送的白色发卡外没有过多装饰。
霖深就更简单了,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一件修身的外衣。
蒋蝶走近,霖深立马挂上笑,“成年快乐啊,蒋蝶。”
蒋蝶自顾自坐下,冷声道:“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霖深连连道歉,“我陪我爸去办事了,抱歉。”
很蹩脚的理由,那个父亲会让正值高三的儿子陪自己去办事?
但她信了。
她注意到他手上的针眼,这下气全消了,她声音柔和了几分道:“手怎么了?”
“打针打的,小感冒而已。”霖深随便扯了个谎。
成人礼不到中午十二点就结束了,蒋蝶的家长没来霖深父母被他提前交代过自己独自过来所以也没跟来。
午饭时的教室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去食堂了。
走廊处,蒋蝶止不住扣着手,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的霖深身上。
她下定了决心。
“我喜……”
“我准备……”
他们异口同声开口。
霖深有些诧异,他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哑:“你先说吧。”
少女的手攥着裙边,控制不住心慌。
“我喜欢你……”她紧闭着眼,头低垂着,不敢去看他。
蒋蝶十六岁那会儿刚接触言情小说,她对于爱恋没太大的感触,也不明白。
但那时,她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送她一场梦。
她希望有人能来救赎她,暂时性的拉她一把。
后来,那个人出现了。
她希望那个人能给予自己爱,给予自己一场醒不来的梦境。
即使结局痛彻心扉她也甘愿,拥有过就够了。
霖深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了。
但他该拿什么去给她答复呢?
命不久矣的生命?
还是早已透支的身体?
或许在以前,不知病痛时,他的确是想过和蒋蝶在一起的。
他无数次策划过属于他们的告白。
如果他是健康的,他一定会抢先表白。
“我准备出国了,蒋蝶。”
少年声音沙哑,语气很轻,却听得真切。
蒋蝶睁开眼,浑身血液有一瞬的冰凉。
她平静道:“所以……这才是你这学期总请假的原因吗?”
霖深忍着心口的酸涩,哂笑道:“算是。”
“小蝶……”他这样叫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高考加油,我期待未来与你重逢的那天。”
“祝你榜上提名。”
“蒋蝶,你穿裙子很美,笑起来也比冷着脸好看,以后别总板着脸了,大胆的去做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
霖深今天在看到蒋蝶穿白裙子的那一刻就止不住的去想,她穿婚纱的样子一定更美。
可惜他见不到了,未来她的身侧……也不会是自己。
但只要她幸福便够了。
“加油考出去,逃离这儿。”
蒋蝶听着他的碎碎念,只觉眼眶发涩,连口鼻也涌上酸意。
半晌,她从牙缝挤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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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高三那会儿,蒋蝶想报考京北大学,霖深知道了后也定了自己的首要志愿。
凭借着他俩本身的成绩,卡着线进去正好。
但霖深那时身子出了问题,迫不得已请了病假去检查。
他最近老是崴脚,一歪就肿老高,痛的连动一下脚腕都费劲。
身体各处也有这种情况。
这次崴脚正好连检查一起做了。
脚腕包扎完霖深就在空病房待着,在医院等了大半天,结果终于出来了。
霖母最先忍不住,她在病房外哭出了声。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会……”霖父扶着她,将她扶到椅子上。
霖深是最后一个知晓自己病情的。
骨癌。
别说自己母亲不信了,他也不愿相信。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自己怎么会生病?
他想问问老天为什么,也很想安慰安慰父母。
可此刻巧舌如簧的他却开不了口,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医生说这种疾病不可控,特别是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骨骼会长,癌也会。
他没有时间了。
霖深没有选择退学,而是忍着疼痛去上学。
一直到了下学期,病情彻底不可控。
最严重的时候,一周的时间里他只知道痛,需要靠药物才能停止颤抖,一清醒便发觉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了。
这么多年不是昏迷就是痛。
后来他恢复了一些,精神头不错。
一大早,他打开了关机的手机,却发现上面有好多未接电话。
是蒋蝶。
霖深偷偷存过她的电话号码,只是没敢打过。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今天的治疗推到晚上,他拔了留置针,打算前去学校参加成人礼。
他脱掉病号服换上了常服,甚至用上了母亲的化妆品来遮掩憔悴,出门前还对着霖母笑。
霖母是知道蒋蝶的,住院期间霖深常常提起她。
那天晚上霖母见儿子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似乎变得更加憔悴了。
他收拾完自己躺上病床,愣神的看着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护士重新为他扎上留置针。
他的骨头又开始痛了。
“妈……我好喜欢她。”
“她今天和我说她也喜欢我……但我不能耽误她,我当时差点答应了……”
就差一点,喜欢就要藏不住了。
霖母红了眼眶,她对于少年人青涩而轰烈的感情无话可说。
年少的爱过于刻骨铭心,或许同意了才是错。
“妈妈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命运多变,太多不可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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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蝶已经成年。
她没有任由母亲修改她的志愿,毅然决然去了京北大学。
她将自己的户口迁了出来,一些证件也一并带走。
她不会与亲人彻底断绝关系做个白眼狼,她恨,但她做不到彻彻底底断开。
她会付出自己该付出的赡养费用,会对生恩养恩付出报酬。
但这片苦海她不会再踏足了。
启程去京北那天,那条被私藏的电话号码发来的信息
——【蒋蝶,一路顺风。】
这条信息被掩埋许久,半个月后蒋蝶才发现。
蝶梦:【霖深,愿你在我不知处平安、幸福、顺遂、健康。】
蝶梦:【我已经向前看了,京北很大,老师同学也很好。】
蝶梦:【愿你安好,未来方聚。】
2031年,蒋蝶彻底摆脱了困了她十八年的苦海。
霖深没有如她所愿送她一场酩酊不醒的昏头梦,而是一场清醒。
她想,这样也好。
一场清醒梦,让她认清现实;一场救赎,让她不要沉坠,助她脱离苦海。
她终于重获新生。
“霖深,望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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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12月8日,中午十一点五十七分。
心电图归于平线,霖深被宣告死亡。
病房里死寂沉沉,还有压抑的哭声。
窗外的阳光渗透了枝,一只翅膀翠绿的蝶飞了进来。
它就那样停留在霖深的唇角,一动不动。
像是在感受他唇角的余温。
同日晚上。
蒋蝶的一幅画作拿了小组奖项。
绿意盎然的深林里一直翠绿色的蝶轻轻停留在枝桠处。
画中意,心中人。
短信显示发送失败,于是她向霖深播去电话,急切地想要分享喜悦。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知是换了号码还是怎的,是空号。
她挂断了电话。
没关系。
她想。
总有一天,蝴蝶会回到那处令她安然的栖息地。
即便希望渺茫。
她会找到他的。
回到那片深林,再见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