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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仍在生长 那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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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我坐在厅堂里喝完那杯薄荷茶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晨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桌面上,在旧木桌的纹理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我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因为年岁而微微凸起,但握着杯壁的时候依然稳。我把空杯放回窗台上那只白瓷杯旁边,站起来,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门。那间朝南的房间。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走进来了。
晨光从朝南的窗涌入,在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暖金色的光域。书架还在原来的位置,书脊排列整齐。书桌还在窗台下,桌面被擦得干净,边角的旧划痕清晰可见。窗台上那盆薄荷还在——是塞巴斯蒂安放的,大约是他定期来照看的时候留下的,一只小陶盆,盆沿没有花纹,放在窗台最东侧的角落里。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去,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还是原来的那一把。她坐了很多年的那一把。椅面的坐垫已经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陷,贴合着一个早已不在那里的轮廓。我坐在那道光里,窗外的薄荷田在晨风里泛着深浅交错的绿。远处传来脚步声,穿过走廊,越来越近。是塞巴斯蒂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裤腿上沾着泥土。他站在门框边沿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进来,没有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间房间里。他只是走过来蹲在窗台前,开始修剪那只小陶盆里薄荷的枯枝。我坐在椅子里看着他做这些,他的手指在叶面之间穿梭着,动作和多年前一样稳定。他修剪完之后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深蓝色的眼睛被晨光照得通透而清澈。
"矮桌上那只新盆是莉莉早上放的吗?她说放在那里,你会看见。"
"看见了。是今天早上放的。"
"画的花纹和祖母那盆一样。她去年冬天练了很久。"
我坐在那把椅子里看着他,晨光从窗外涌入把他蹲在窗台前的轮廓描成一道温润的暖色剪影。他修剪完那盆薄荷之后站了起来,把枯叶收进掌心里,然后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身后那扇朝南的窗,窗外的薄荷田正在晨风里泛着深浅交错的绿,那片田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很多,从长廊尽头一直延伸到花园的篱笆附近,被晨光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我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落在窗台最东侧那只小陶盆上。塞巴斯蒂安修剪过之后,叶面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像一株刚刚被细心照料过的、正在成长的细苗。那道根须还在泥土深处延伸着,穿过晨光和暮色,穿过被反复翻读的旧书页和被反复抚过的盆沿,穿过三代人在这扇朝南的窗台上留下的体温。它不会被填满。它会在每一个春天被分出新枝,被移栽到新的容器里,被放在新的位置上,被更多的手掌在晨光里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