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天狗食日 “若我不信 ...
-
延英殿内,几位大臣商讨符习驻扎成德一事。
“陛下。眼下成德被符习等人团团围住,张文礼在成德岌岌可危。若成德兵败,下一个,晋军占了成德,又助长他人势力,我军又多一重忧虑。”沈正德道。
“符习、张文礼同是原先赵王的部下,如今,也不过是为旧主报仇。晋王不一定会重用符习,就如当年晋王同我军在契丹一样狡诈。我军只需加强兵力,守住德胜之内即可。”赵岩说道。
“若守不住呢?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沈将军是否久未上战场,你对我大梁的兵力太过小觑了?”
“居安思危。驸马是否略显狂妄?”
“你!”赵岩气得站起来。
“好了!”梁帝呵斥道,“都闭嘴,一个个张牙舞爪,成何体统?”
此时梁帝手下的公公来报,司天台少监萧临钰求见。
“允,带来。”
萧临钰走进,毕恭毕敬地跪拜,禀明事由:“禀陛下,司天台日夜观测,不日将有日食降临。”
“什么?”梁帝身体微倾,震惊道,“有无错处?”
“此天象,司天台已观测计算许久,不会有错。日食古有‘天狗食日’一说,又是凶兆,与君王社稷关联。常有预言,水灾或旱灾,臣死君伤。”
“你敢诅咒陛下?”赵岩那股怒气还没消,撒在临钰身上。
“坐下!”梁帝又一声呵斥,“天象威严,岂容你放肆?”说罢,又转向临钰,“可有应对之法?”
“古有日食,汉帝纷纷计较国家之过失。另举办祭祀,自省己过,以平天怒。”
“说得有理。那就命礼部办理祭祀大典。”梁帝道,“另,各臣反思朕即位以来有无过失,有何改进之法,以平天怒。”
“是。”下面报信官得了令,赶着去下达。
“萧家的孙女?怎么不是司天台监正来报?”梁帝问。
“回陛下。监正抱恙,但此等大事不可怠慢,于是特命臣觐见。”
“既如此,你多费心了。大梁若转危为安,定有你们的好处。”
“臣等不敢居功。”
“陛下。”萧顷道,“此次天象祭祀兹事体大。只有礼部,恐担不起。太子少保李齐自回京以来,无不勤勉,兢兢业业。不若就令李少保主办,礼部协理,也好给李少保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好。”梁帝对身旁公公道,“去传信儿吧。”
“是。”
临钰从宫中回了府,刚在房中坐下。听说沈清璋不在,便拿了罗盘去藏书阁看书。今日,她看得入神,少有的平静。不自觉房中渐渐暗下来,正在她看着书要凑近时,才想起点盏灯来。
“真的要日食了吗?”临钰还没起身,沈清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盏灯,仿佛是早就准备好的,放在临钰书案角上。
“当然。”临钰面色不改,“这样的事,我就算是监正,也不好无中生有的。”
“临钰。”沈清璋坐下来,“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岳父大人。岳父最大的心愿也一定是你能走自己喜爱的路,平安喜乐,一生安宁。”
“郎君。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应的命,有该走的路。”
“那李齐呢?他一个太子少保,做什么祭祀?”
“李齐做事陛下放心,此事陛下都答应了。可见是行得通的。
“陛下是不在乎你们那些争斗,不是看不透!”
“那最好。”
身旁那缕烛光忽明忽暗,随着灵台吹进来的风映着临钰的脸,倏然间又映在沈清璋的脸上。二人面对着,一人眼里尽是倔强,一人眼里尽是担忧。
“我只想你平安。”沈清璋握住临钰的手,语气抖着,眼睛却不曾移开一丝一毫。
“从前我学占星,只相信自己。父亲母亲的事,才让我开始相信命运、万物缘法。如今,我也想由着自己,让我证明一次命运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做些改变,让我看看,我除了做沈家的媳妇,还有什么价值。可以吗?”
“你是司天台少监,这已是价值了。”
“不。我原本只能做一个不起眼的灵台郎。若不是萧家,沈家,我根本出不了头,也做不了这个少监。这是你们给我的价值,不是我的。”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看一看。若我不信命,能否闯出个机缘。”
临钰躲开沈清璋的眼睛。烛光却贪恋,映在沈清璋的脸上不肯离去。夜里,暗处,临钰闭着眼,手不自觉地颤抖,却被外面裹着的那双手握紧。良久,才平静下来。
祭祀大典是李齐和萧临帆操办,定不会有什么过错,只是李齐虽谦逊了些,却若有似无地透出曾经的一些狂傲来。
所幸祭祀大典办得顺利,日食如期而至,却没传出什么水灾旱灾,边境目前也平安。文武百官上奏的折子没什么批判陛下过失的话,写得尽是如今安宁的好处。偶然有一些,陛下也并未回应。
此间白日里,头顶上的太阳若燃起的火团,不敢直面。却转眼间被遮住了一些,像极了古书上说的“天狗食日”。商户、百姓纷纷闭门不出,生怕惹了天神,降下神罚。
天渐渐暗了下来,那火团成了火轮,不禁让人敬畏。天地辽阔,早有人研究星象,知道星河流转本是天地法则,却害怕寻常可见的太阳换了一副面容,变得沉郁。
躲避太阳的星星,也会勇于挡在身前,直面灼热的凝视吗?
它会做怎样的选择呢?
它会怨恨世人将它视作天神降罚的预兆吗?
它只会懊恼自己不够强大,不够遮下全部的太阳。
最终只剩一个结局。它会低头认命,默默让路,为太阳的焕发做了一次恶人。
“司天台的预测真是准。”灵台前,沈清璋对临钰说。
“那是。”临钰道,“从前只有我一个人,自然有不准。如今,司天台众人都在计算,自然无有不准。”
“那你算过自己的命运吗?”
“说没有是假的。面对窥探天机的机会,没人把持得住。”临钰道,“但医者不自医,我虽看出一些什么,却不合我的习性,我便也觉得不信最好。”
“那娘子可算过别人的?”
“你的吗?”临钰一下就看得出沈清璋的小心思,“很奇怪,我算了很多人,包括你,总是有一次重大的变故,出奇的巧合。”
“什么变故?”
“再具体一些的我也算不出,只知道多数是做官的变故,想来是宫里的变故了。”
“这些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千万不可与他人讲。”沈清璋提醒她,“千万记得。”
“我知道。”
说罢,沈清璋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姿态:“那你算过萧家的吗?”
“那是自然。”
“所有人吗?”沈清璋试探着,“比如,裴兄时常不在汴京,你也算过吗?”
“表哥的,我很少算。我算他总是差一些,不知因由。我时常算出来反着看,有时倒会准些。”
“你……时常算吗?”
临钰正欲承认,瞥到沈清璋探求的目光:“倒也不是。我许是对这副八字误解太多,自我很久看不准后,也不再多看了。”说罢,又添了一句,“我怎么闻到一坛子醋打翻了?”
“哪里?”沈清璋四处看着,直到自己反应过来闻了闻,却闻不到,才捏了捏临钰的脸,“你取笑我?”
“哪儿敢呀?只是无味之醋最是难闻到,我也只是偶然嗅到一些,如今也没有了。”临钰被捏着脸,话也说不太清。她那双杏眼眨着,时不时示意一下那只捏了脸的手,眼里满是求饶之意。
沈清璋却正愣着神,待临钰戳了戳他的手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松了手,又揉了揉:“对不住,我走了神,捏疼了吧?”
“哪有你这样,捏着脸还走神?”临钰替了他,边揉自己的脸边嗔怪着。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同我玩笑的时候和从前不一样了,还像个小孩子。”说着,便笑笑作势将临钰揽进怀中。
“我像小孩子?”临钰推开沈清璋,“我是大人了。虽没你大些,却也做了官,入了宫了。”
沈清璋只笑着:“是是是。我家娘子是最厉害的司天台少监,最好的灵台郎。”
“你也是的。前些日子还同我吵架,今日就换了一副样子。”
“我想通了。若我能替你撑着底,你便能做你想做的事。我答应你了,让你嫁在沈家能做你喜爱的事,可不能刚过门就食了言。”
“你放心。”临钰恢复了那副平和的样子,”我有分寸。”
德胜城外,梁军将领听闻戴思远正带着杨村的人马袭击德胜北城,却被晋军打得溃败,损失惨重。
“这个戴思远,莽夫一个!”裴桓道,“我们打了多久还没打下来,他倒好,两万余人的性命,告知都未告知一声,就如此没了。真是个蠢的!”
“正是!如今李存审又守在德胜,更不好打。王将军不知为何被叫回汴京,这不是存心给我们添堵吗?”段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摔了杯子就喊。
深呼一口气,裴桓走到地形图旁,努力让自己静下来:“我们只能从别处找突破。晋军上月围了镇洲。挖了漕渠淹了城,手段残忍,心底不仁。”
“原本我军粮草兵将耗他们也该耗疲了,如今又让晋军涨了一波士气。”段凝又生了气,“这个戴思远!”
“好了,过去的事休要再提。看好后面的仗该怎么打,这才是要紧事。”裴桓道,“如今,卫州、定州可再图之。镇州张处瑾不知能否守得住,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如今离定州也近,或许也可是个机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