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40、嘱咐 傍晚还

　　傍晚还铺着橘红晚霞的天空说变就变，厚重乌云转瞬压满头顶，没等两人走出多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祝乌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两人都没随身携带雨伞，路边只有一处狭小的便利店，根本遮不住漫天风雨。路面很快积起浅浅水洼，方才散步的闲情瞬间消散。
　　“先去我那边躲雨，离这里近。”贝宗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身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顶，半护着祝乌快步穿过湿漉漉的绿化带，跑进隔壁单元楼栋。
　　楼道隔绝了冰冷雨水，两人肩头都沾了大片湿痕，发丝垂着水珠。
　　贝宗蔚打开自家房门，转身先拿干净毛巾递到祝乌手里，又翻出一套宽松的干净家居服：“去浴室冲一下，别着凉。”
　　祝乌抱着毛巾站在原地，环视这间和她家格局相近的小屋，空气里是和他身上一样淡淡的皂角味，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温热。
　　等她洗漱换好衣服出来，贝宗蔚已经把两人湿透的校服挂在阳台晾衣架，冰箱里只剩面条、鸡蛋和几根青菜，出门买菜的计划彻底泡汤。
　　“今晚简单煮清汤面吃吧。”他走进厨房，挽起袖口开火，祝乌也跟过去站在一旁，帮他清洗仅存的青菜。
　　狭小的厨房只开一盏暖光灯，窗外雨声连绵不断，水流冲刷案板的声响混着两人低声闲谈，比昨日各自在家做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两碗卧着煎蛋的清汤面端上桌，两人挨着坐在餐桌旁，安静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餐。
　　收拾完碗筷，两人并排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学校二层走廊相隔十几米，说话总要顾及来往同学，此刻同处一室，讨论习题再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
　　祝乌遇上绕不清的物理题型，贝宗蔚侧过身，拿着草稿纸一点点推演，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苏青发来消息，说到外面大雨，打趣他俩这下正好凑在一起不用分开。
　　祝乌指尖一顿，耳尖飞快烧红，慌忙把屏幕扣在桌面。
　　贝宗蔚余光瞥见字眼，唇角轻轻弯起，没有戳破她的窘迫。
　　贝宗蔚余光瞥见字眼，唇角轻轻弯起，没有戳破她的窘迫。
　　窗外雨势丝毫不见减弱，风声裹挟着雨敲打玻璃窗，小区路面积水蔓延，来回跨单元一趟，身上势必又会淋透。
　　贝宗蔚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轻声开口：“雨太大了，今晚别来回折腾，客房一直收拾干净，你在这里住一晚吧。”
　　祝乌望向窗外连绵雨幕，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贝宗蔚转身去客房铺好柔软被褥，拿来干净的薄毯。屋内只留一盏柔和落地灯，屋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声，往日只隔一堵围墙、十几米走廊的两个人，此刻共处同一方小屋，咫尺相伴，再没有距离阻隔。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待在房间，没有很远的距离，只隔着一道门。
　　窗外雨声绵绵，将一整天校园里克制的心动，悄悄揉进潮湿温柔的晚风里。
　　房门虚掩着，客厅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缝隙落进客房，冲淡了雨夜独有的冷清。
　　祝乌坐在柔软的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干净的被单。这是贝宗蔚收拾好的客房，被褥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香，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让人莫名心安。
　　从前他们隔单元而居、隔走廊相望，咫尺距离却始终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而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揉碎了那十几米、一单元的隔阂。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贝宗蔚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
　　少年推门而入，将水杯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又稳妥：“睡前喝点温水，不容易感冒。洗漱用品我都给你放好了，都是新的，放心用。”
　　祝乌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轻轻点头：“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贝宗蔚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早点收拾休息，明天我早点起，给你弄早餐。”
　　说完他没有多打扰，轻轻带上门，回到了隔壁的主卧。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又治愈。
　　祝乌慢悠悠喝完温水，起身简单洗漱。
　　陌生却又无比安心的环境，让她连日来紧绷的校园生活压力尽数消散。
　　隔壁房间的贝宗蔚也没有立刻入睡。
　　他靠在床头，听着窗外连绵雨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轻声说话的软糯语调。
　　平日里在学校，隔着十几米走廊，一言一行都要收敛克制，生怕引来同学的调侃起哄，唯有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安静共处一室，不用避讳任何人。
　　他拿出手机，看见苏青几分钟前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依旧是打趣的语气：【大雨天锁死你们，明天我高低问问祝乌，留宿体验怎么样！】
　　贝宗蔚看着屏幕，无奈又纵容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回复，随手锁屏放下手机。
　　次日清晨，细雨早已停歇，空气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新，小区的绿植苍翠欲滴，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湿气。
　　祝乌醒来时，窗外天光透亮，屋内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贝宗蔚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小火慢熬着小米粥，手边摆着一碟切好的水煮蛋与清爽小菜。窗外雨后的晨光落在他肩头，柔和地抚平了少年平日里几分清冷。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回头望过来，眉眼弯起温和的弧度：“醒了？浴室里给你备好了毛巾，先洗漱，粥马上就能盛。”
　　祝乌应声点头，缓步走进浴室。台面上摆着全新的牙刷牙膏，连毛巾都是干净柔软的浅蓝色，处处藏着细致妥帖的心意。等她收拾妥当走回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温热的粥，冒着淡淡的白雾。
　　两人相对坐在餐桌两侧，安静享用清晨的早餐。窗外雨后的小区格外安静，没有往日清晨来往行人的喧闹，只有风吹树叶滴落积水的轻响。
　　“昨晚睡得还好吗？”贝宗蔚夹了一瓣溏心蛋放进她碗里，轻声询问。
　　“嗯，很安心。”祝乌舀起一勺温热小米粥，心底软乎乎的，“昨天雨实在太大贝宗蔚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他淡淡笑了笑，“吃完我陪你回去换校服，今天路面湿滑，你走路小心点。”
　　快速吃完早饭，祝乌跟着贝宗蔚回到自己家中。屋子经过一夜雨水冲刷，透着微凉的空气，她迅速换好校服，收拾好昨晚落在贝宗蔚家的习题册。
　　两人重新汇合，并肩走出单元楼。
　　地面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水洼，贝宗蔚刻意走在靠车道的一侧，将祝乌护在内侧，避开车辆溅起的积水。
　　一路走到学校，教学楼二层依旧是熟悉的布局。
　　分开前，贝宗蔚抬手轻轻提醒她：“今天课间苏青大概率会下楼打趣你，别害羞。”
　　祝乌耳尖一红，慌忙转过身快步走进七班。
　　刚放下书包，三楼六班的苏青果真哒哒跑下楼，胳膊一撑她的桌面，满眼好奇：“昨晚大雨你真留宿贝宗蔚家了？快说说什么感觉！”
　　祝乌埋着头翻书，含糊地扯开话题，余光不自觉飘向十几米外二班的门，恰好撞上贝宗蔚望过来的视线，两人隔着走廊遥遥对视，悄悄弯了弯嘴角。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课间两人短暂在走廊碰面。
　　中午食堂，贝宗蔚照旧提前占好靠窗座位，挑走她不爱吃的配菜。苏青端着餐盘路过，挤眉弄眼朝两人挥挥手，笑着跑开。
　　午后自习课，走廊静悄悄的，笔尖书写的沙沙声交错相融。
　　放学铃响起，贝宗蔚拎着书包等在七班门口。雨后空气清爽湿润，两人没有绕远散步，径直走向小区。
　　走到两栋单元楼中间的围墙岔口，祝乌停下脚步看向他：“你以后记得拿上伞知道吗。”
　　贝宗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应该知道吧。”
　　祝乌轻轻拍开他落在头顶的手，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嘴上却依旧认真叮嘱：“不是应该，是必须，下次再遇上暴雨，总不能次次都留宿你家。”
　　贝宗蔚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软了几分：“好，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在书包里常备一把伞。”
　　晚风卷着雨后青草湿润的气息吹过来，路边积水洼倒映着天边淡粉的晚霞，两人就站在围墙岔口，没有急着各自上楼。
　　“还有你家菜都没有。”祝乌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细碎水花轻轻溅起，“身体都不健康了。”
　　“所以我去你家吃饭。”贝宗蔚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你健康就好了。”
　　祝乌猛地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口软软地发烫，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娇嗔：“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贝宗蔚顺势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晚风卷着潮湿草木气绕在两人周身，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什么好听不好听的。我一个人吃饭多无聊，有你陪着才好，以后放学我跟你回家吃吃饭。”
　　路边水洼映着漫天橘粉晚霞，两人十指相扣站在围墙岔口，不用像在学校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不用怕同学起哄，此刻只有彼此。
　　祝乌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小声应下来：“那好，你买菜带过去，你做饭给我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苏青清脆的喊声，她背着书包快步跑过来，一眼瞧见交握的双手，当场笑出声：“好家伙，这雨一停，你们俩牵手都不藏着掖着了！祝乌，快跟我说说昨晚留宿的细节！”
　　祝乌脸颊一热，下意识往贝宗蔚身后躲了躲，贝宗蔚抬手揽住她的肩，笑着替她挡话：“就是正常避雨留宿，别为难她了。”
　　苏青挑眉打趣两句，也不多纠缠，挥挥手往自家单元楼走：“不打扰你们小情侣道别，明天早读我再来找你！”
　　等人走远，贝宗蔚松开她的手，从书包摸出一把折叠伞塞进她手里：“放你玄关，以后下雨不用慌。”
　　祝乌攥着伞，仰头看他，舍不得立刻分开：“那我上楼啦，记得晚上给我发消息。”
　　“好，我等你。”贝宗蔚抬手揉乱她的头发，目送她走进单元门，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回隔壁楼栋。
　　回到家，祝乌把雨伞挂在玄关，推开阳台窗，刚好对上隔壁阳台贝宗蔚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隔着单元门遥遥挥了挥手。
　　写完习题，她主动给贝宗蔚发消息：到家啦，伞我收好咯。
　　几乎秒回：刚收拾完书桌，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多买一份你爱吃的蒸饺。
　　祝乌看着消息弯起嘴角，指尖敲字回复：好，明天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