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44、朝政争议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
　　南宫语芩早早的便起了床，命惜梦为她换了身正红色镶着金丝珍珠的衣裳，发髻上簪满了金钗步摇。只一眼看去，便知其身份贵重。

　　南宫语芩缓缓起身，从梳妆台走出寝殿。刚一打开门，清晨的阳光便洒落在她的身上，衬托得她更加貌美，愈发脱俗。阳光散落在金钗之上，让人觉得她在发光。

　　只听她淡淡开口说道：

　　「备马入宫。」

　　惜梦屈膝颔首行礼，然后面身后的婢女前去报信，让马厩的人选取一驾马车过来，在府门口等着。

　　公主的马车与其他士宦贵族的不同，她的马车上有凤凰的雕刻图腾，上面还有由四个麒麟所构造成的车顶，她的马车要比寻常的马车大些，宽些，前面的车帘也是用金丝、珍珠等缝制的，连旁边的窗帘上也挂有珍珠玉石流苏，无处不衬托着她高贵的身份。

　　南宫语芩上了车驾，她的马车上甚至摆放着熏香，甜糕，花茶等物品，旁边也有放书的书架，依次摆着《论语》《孟子》《诗经》《礼记》《周易》等伟大著作，暗格中还放着长剑。

　　她坐在马车中，轻风拂过，吹起车窗帘，露出了半张倾国倾城的脸。她随手拿起一个糕点，细细品尝了一番，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由早晨新鲜花露所泡的花茶，味道清甜可口。她轻轻将茶杯放下，从旁边的书格里拿出一本《孟子》看了起来。

　　或许是看得太过入迷，待她再回过神来，已然到了宫中。惜梦扶着南宫语芩走下马车，一众老臣看到南宫语芩，立马行礼参拜，半分不敢怠慢。

　　南宫语芩不跟这些老臣在外面等着，她快步走上台阶，直接进入议事大殿。

　　「芩儿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南宫语芩微微屈膝，然后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然后，只听李岁聿唱喏道：

　　「百官入殿。」

　　众人这才纷纷排好队进入议事大殿。

　　议事大殿殿宇宏阔，天光落满丹陛。

　　昨夜连夜查封醉青院、查获大司马滔天罪证一事，已然震动满朝。

　　文武百官立班肃静，殿中气氛沉凝如冰。

　　这时，文官队列中，寒门御史中丞祝崇持笏出列，伏地叩首，声线刚正凌厉，响彻大殿。

　　「臣，御史中丞，有本弹劾佳宁公主！」

　　满殿目光骤然聚于殿中南宫语芩一身。

　　御史中丞抬首，字字循礼、句句依律，不带半分私怨：

　　「陛下，大司马私设风月私场、蓄藏赃银、纵容人口拐卖、暗养私党，罪证确凿，死有余辜，臣绝非敢为罪臣申辩。

　　然国法纲纪，功过不能相抵，程序不可僭越！

　　臣查礼制国法，大规有三：

　　一、金枝玉叶，深居宫闱，不得私涉市井风月污秽之地。

　　公主殿下贵为帝姬，尊贵冠绝天下，本当安居宫闱，垂范女子德行，为天下女子表率。昨夜亲率兵甲、踏足青楼脂粉之所，污秽身形、轻辱皇家体面，于礼制大违！

　　二、私兵调动，必出中枢诏命、兵部勘合，方可行事。

　　查奸、搜证、捕拿人犯，乃三司、刑部、朝堂有司之专职！公主殿下无司法之职、无巡案之权，却擅自调动府中私兵，私自围搜民间楼宇，不经三司、不告刑部，越俎代庖，私行查案，坏我大朝司法体制！

　　三、查奸捕罪，乃朝臣百官、律法衙门之职，非皇族亲贵私权。

　　长此以往，亲贵越权、礼制崩坏，朝野无规矩可循，后世必生祸乱！

　　今日若因公主殿下诛奸有功，便纵容亲贵越权行事，来日宗室效仿、亲贵干政、私兵办案，朝纲礼法，从此形同虚设！臣深知公主殿下此番行动，或有除奸之心，然功是功、过是过，律法无情、礼制无偏！

　　若因是帝女便徇私豁免，何以服百官？何以镇天下？何以正纲纪？

　　臣恳请陛下，依规惩戒公主，以正朝纲，以肃礼法！」

　　奏毕，大殿死寂无声。

　　南宫语芩立在原地，神色沉静从容，无半分慌乱，上前半步从容回话。

　　她既不宣称证据是自己探查所得，也不点明丞相搜集线索的过程，更绝口不提友人侍女被掳的隐秘缘由，刻意避开证据来源这一敏感话题，只就行动本身辩驳，把线索来历留给众人暗自揣摩。

　　「中丞大人恪守律法，心系朝纲，这份忠直，本宫敬佩。但昨夜搜捕醉青院之举，并非我私下擅作主张。

　　京中乱象渐生，醉青院一案牵扯甚广，朝中多有势力盘根纠缠，一旦行事泄露，人证物证便会尽数被毁。此事相关一应处置，事前已然奏明父皇，昨夜调兵围楼，乃是奉父皇密谕而行。

　　本宫不过是遵奉君命，领兵执行搜捕之事。
　　君命所遣，何来越权擅断一说？

　　至于亲临楼宇，于皇家体面有损，本宫心中清楚。可情势所迫，若走常规三司渠道，此案必将永无昭雪之日。以一身体面为代价，保全罪证，捉拿奸佞，于公于理，问心无愧。」

　　她点到即止，绝不往前追溯线索是谁挖掘，把源头的空白留给殿内群臣自行揣测。

　　世家重臣队列之中，一位老臣缓步出列躬身回话。面上是公允持重的模样。

　　「陛下，臣有一言。

　　佳宁公主此番行事，虽形式上有违常礼，终究是奉陛下密诏，意在除去祸国的巨奸。大司马罪恶滔天，举国痛恨。公主殿下此举有功于朝堂，并无半分私心，还望陛下体恤实情，不予追责。」

　　世家嘴上为公主开脱，实则也是保全世家自身立场，不愿落下同罪臣勾连的口实。

　　御座之上，南宫耀眸光沉沉，淡淡开口，态度十分明确，分毫没有要责罚公主的意思。

　　「中丞敢于直言，恪守本职，朕不怪你。但昨夜全部安排，皆是朕的意思。

　　此案牵扯庞大赃款，又交织多方朝堂势力，三司之内难保没有被大司马收买之人。寻常官员前去，极易泄密，或是滋生贪墨。

　　是朕权衡再三，下密谕安排此番行动。佳宁公主不过是遵朕旨意行事。既为君命所使，便谈不上僭越，何谈治罪？礼制固然重要，可也要分轻重缓急。为铲除奸佞，安定京畿，权宜行事，情有可原。

　　此事不必再议。」

　　圣音落下，直接驳回了刚刚祝崇要求治罪公主的诉求。即使御史中丞心有不甘，也只能俯首退归班列。

　　朝堂之上的风波到此停息。

　　可殿里一众历经数朝的世家老臣，心中早已暗自掂量清楚。

　　外人看热闹，只看见公主领兵围楼，站在风口浪尖。

　　但他们心里透亮，大司马平素政绩斐然，行事滴水不漏，那些埋藏在地下多年、牵扯人口贩卖与巨额私财的隐秘，绝非久居深宫的公主，凭一己之力能够挖出来的。

　　南宫语芩方才答话，刻意回避线索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不抢这份查案的功劳，恰恰更印证了众人心中猜想。

　　整件事的脉络，众人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是丞相凭借手中监察权，暗中罗织全部罪证，再呈报御前。皇帝顾虑外臣不可全然信任，才下密令，让南宫语芩出动私兵，完成最后的搜捕执行。

　　南宫语芩仅仅是奉旨冲在台前办事的人，承担礼法上的非议。真正撕开大司马层层伪装，寻到一切根源证据的，是丞相。

　　明面上，世家遵从圣意，表态支持朝廷处置大司马，演足大义灭亲的姿态。

　　可心底积攒的怨怼与忌惮，没有落向公主，尽数压在了丞相的身上。

　　御史中丞朝堂弹劾公主，是摆在台面上的礼法公事；但世家权衡利弊之后记下的那一笔仇恨账，记的却是幕后主导查案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