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14、闺阁闲谈 嘉佑十四年

　　嘉佑十四年七月初七
　　南宫语芩端坐于梳妆台前，晨光随意洒落在她的身上，温暖又治愈。

　　只见她乌黑如云的长发一丝不苟梳成高峨发髻，正中耸立一顶赤金凤凰冠，展翅凤鸟以朱红珐琅勾勒羽翼，双眼镶嵌硕大浑圆的蜜蜡宝珠，金光灼灼，威仪自生，乃圣上钦赐。

　　发髻两侧错落簪着数枝鎏金海棠花钗，花瓣玲珑，间杂青碧点翠花叶；一串串由珍珠、黄玉、青瑙串联而成的步摇自发间垂落，长短错落，微风拂过，珠玉轻轻碰撞，漾开细碎清响。

　　南宫语芩回过头来，细细看去，只见她眉如远山，眼波温润平和，一双杏眼沉静深邃，看似温婉柔和，眼底却藏着久经朝堂沉淀的清明与自持。肤若凝脂，唇抹丹砂，浅浅噙着一抹分寸适宜的淡笑，不张扬，亦不显谦卑。

　　她身着杏黄色交领锦裙，领口与衣襟绣金线凤凰，是圣上亲口准许的殊荣，又辅以艳红梅花，针脚细密华贵；腰间素锦束带，浅浅勾勒身段。外层罩一件月白通透广袖纱衫，轻薄衣料上以金丝羽线暗绣流云与盛放玉兰，光影流动间，暗纹若隐若现。宽大的衣袖垂落，衬得身姿挺拔端方。

　　满身珠翠华光夺目，是皇家嫡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尊荣，可她神态从容沉静，并未被满身富丽衬得艳俗，反倒于极致华贵之中透出一份沉着内敛，兼具闺阁女子的温婉与参政者独有的沉稳气度。

　　一名女使缓缓步入殿内，躬身行礼之后开口禀报道：

　　「公主殿下，宋小姐派人来报，宴邀你前去叙旧。」

　　「本宫知道了，去回个消息，便说本宫用完早膳后就去。」

　　南宫语芩肉眼可见的开心，与平日里参政的沉稳端方不同，更多的是闺阁女子的柔美雅致。

　　宋府大门口
　　户部尚书府嫡次女宋雨荷亲自站在大门口，等着她所宴请的世家贵族的小姐。

　　或许是因为大家太久没见了，亦或许是想要早早出府玩，总之，不出半个时辰，几位世家贵族的小姐都到了。

　　最先到的便是工部尚书府嫡女叶璟伊，只见她轻快的走下马车，头上随意插带着几支珠花，又配上了一支金玉簪为衬，神情尽显闺中女子的甜美可爱。

　　她快步走上台阶，微风轻轻拂过发丝，整个人更显灵动娇俏。

　　宋雨荷轻轻牵起她的手，半开玩笑的说道：

　　「许久未见妹妹，妹妹倒是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宋雨荷细细端详叶璟伊，眼尾漾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艳羡的喟叹。

　　「古人云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说的大约便是宋姐姐这般模样。世间绝色齐聚一身，相较之下，妹妹不过寻常姿容，难以企及。」

　　叶璟伊闻言掩唇笑起来，伸手用指尖轻轻拂了拂她的衣袖，眉眼鲜活，开口回应道。

　　「你倒是学会过分谦逊了。各花入各眼，你自有清雅风骨，何须拿我作比？若论气韵，我反倒要羡慕你几分。」

　　宋雨荷顺势夸道，眼角笑意更甚，眉目间自带几分宠溺。

　　叶璟伊脸颊微热，隐隐泛红，轻轻拍了下对方手臂，嗔道：

　　「宋姐姐，你又取笑我。我不过实话实说，你反倒轮番宽慰我。」

　　语毕，又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于宋府门前，车轿中的人用白皙且修长的手轻轻掀开马车车帘，慢步从车轿中走出。

　　只见她身着一件淡蓝色银纹锦袍，眉目间自带温婉气质，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再定睛一看，竟是江浅薇。

　　她快步走上台阶，半开玩笑的说道：

　　「远远便听闻二位言辞清雅，相互称美，我贸然前来打断，不知会不会扰了你二人的叙话？」

　　叶璟伊急忙解释道：

　　「怎会？江姐姐来得正是时候呢！」

　　宋雨荷也连忙开口回应道：

　　「是啊！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方才我们正论起世间佳人。妹妹来得正好，快些为我们评评理，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宋姐姐可真真是抬举妹妹了，依我看，宋姐姐姿容秀美，清丽绝尘，璟伊妹妹眉目生动，灵气盎然，皆是难得的风姿。只不过，世间容貌各有千秋，又怎能分出伯仲呢？」

　　江浅薇温柔开口，但语气却多了几分娇俏灵动。宋雨荷和叶璟伊相视一笑，眉眼间只剩开心。

　　「若谈容貌，江姐姐生得这般光彩照人，眉目处处皆是风情，可谓天生丽质。」

　　叶璟伊又说道，毕竟有一说一，今日到场的世家贵女，哪一个不是容貌姣好？

　　「哪及妹妹万一？」

　　江浅薇刚刚说完，不远处便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只见顾清钰身着一件玫红色绫罗常服，衣料柔软贴合身形，并无便于骑射的窄袖劲装，仍是世家妇人平日里居家会客的样式。

　　她安然端坐马背，腰背不僵不塌，纤纤素手轻拢缰绳，控马的手法老练沉稳，无需刻意催动，便能从容驾驭身下骏马，一望便知平素时常习骑，功底扎实。

　　寻常这般宽松长裙上马，极易显得累赘拖沓，可于她身上却全然不同。

　　经年为人妻沉淀出的温润萦绕眉眼，唇角噙着淡淡的柔和笑意，气度娴雅从容；可每当马匹转向、缓步疾驰，她顺势微调身姿，衣摆随风轻轻漾开，玫红裙裾翻飞之间，自温婉底色里透出一股利落英气。

　　柔和艳丽的常服本该衬出闺阁妇人的柔美，偏偏精湛骑术赋予她别样风骨，娴静温婉与飒然锐气相融，相得益彰，令人过目难忘。

　　顾清钰是顾老将军嫡幼女，自幼便跟着顾老将军在军营里长大，马术骑射样样精通，如今虽已是宋小将军的妻子，也依旧没有荒废骑术。

　　「我可来晚了？」

　　顾清钰迈步向前，走上台阶，语气不急不徐，缓缓道来，更多了几分娴静温婉。

　　宋雨荷忍不住上前，眼底满是惊奇：

　　「本以为顾姐姐会乘车前来，怎的竟是骑马赴约？衣裙这般宽大，骑行起来可还顺遂？」

　　顾清钰浅浅一笑，从容解释：

　　「方才正于院中闲坐，骤然收到你们相邀，心中急切，再加上路途不远，一时兴起便直接动身，来不及回房更换衣衫，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叶璟伊轻声感慨：
　　「往日只听闻顾姐姐精通骑术，今日才算亲眼得见。若换作我们身着长裙上马，恐怕手足无措，哪里能像你这般从容。」

　　江浅薇静默站在一旁，眼底漫过一丝艳羡，开口打趣道：

　　「寻常女子长裙上马难免局促难堪，顾姐姐却稳坐鞍上，艳色常服衬得容貌温婉，控马的姿态又自有一股英气，真是与众不同。只是不知，姐姐可愿教教我？」

　　「江妹妹说笑了，你若有意学习骑射，尽管说便是。」

　　此时，一辆华丽却不张扬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宋府门口。马车车身嵌有龙凤呈祥的图腾，车顶是由麒麟图腾构成。车帘华贵无比，是由金丝缝制而成的，又绣有牡丹图样，格外惹人注目。

　　南宫语芩抬手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整个人更显雍容。

　　她随即开口，像是不好意思。

　　「远远便听见顾姐姐说愿意教授骑射技艺，只是我来得这般晚，也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

　　南宫语芩一开口便直接改变全场焦点，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不是所谓的趋炎附势，而是大家都喜欢她。

　　顾清钰率先开口：

　　「你若真的想学，我自然愿意教授。」

　　「顾姐姐，一言为定，他日可不得反悔。」

　　叶璟伊急忙开口询问道：

　　「那我呢？我也可以一起学吗？」

　　「那是自然。」

　　顾清钰随意开口，她很开心的应下了这个请求，也很庆幸能够和大家聚在一起。

　　宋雨荷开口说道：

　　「既都到齐了，便请随我入内厅相谈吧。」

　　大家一同进入宋府，径直走入内厅。

　　内厅
　　诸位随意坐在桌旁，以南宫语芩和宋雨荷为中心随意坐在两边。

　　南宫语芩端起一旁晾着的茶叶，浅尝一口，温柔说道：

　　「这茶…味道不错。」

　　「知道南宫姐姐素来爱喝花茶，便命人去取了清晨花露进行冲泡，能得到南宫姐姐的喜欢，也算是她们的福气。」

　　宋雨荷随即柔声开口，语气细腻温柔，就和普通的闲聊没什么区别。

　　顾清钰也尝了一口这个茶，得到的结论也是味道清新脱俗，与平日里那些庸俗茶叶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叶璟伊不爱喝茶，因此给她上的更多是甜品点心。

　　「这位…可是江小姐？」

　　南宫语芩这才发现江浅薇，估计是刚刚见到顾清钰她们太高兴了，压根没注意到她。

　　宋雨荷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介绍了，于是仓促开口回应道：

　　「嗯……这是忠勇侯嫡女江浅薇，也是我从前在外所结识的好友。」

　　「浅薇？很高兴认识你。」

　　南宫语芩温柔开口，与初见江浅薇的语气完全不同，更多是出于礼貌。

　　「劳殿下记挂，此生有幸识得殿下乃臣女之幸。」

　　江浅薇显得有些拘谨，言语间藏着不安。南宫语芩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的拘谨不安，于是开口说道：

　　「大家都是姐妹，又何须整这些虚礼呢？」

　　江浅薇有些动容，心中的不安褪去，只留下对南宫语芩的欣赏。

　　「殿下所言极是。」

　　南宫语芩不急让她改口，毕竟她知道江浅薇并不是简单的人物，仅从上一次江浅薇来公主府与她周旋时，她就已经发现了江浅薇不是个善茬，只不过碍于情面，她必须留有一线。

　　「好了好了，佳宁妹妹，我听说圣上要为你择婿，不知是真是假？」

　　顾清钰出言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顺势将话题引到一边。

　　「嗯……不过暂未定下人选，虚张声势罢了。」

　　南宫语芩刻意混淆事实，即使在座的都是最信服的姐妹，也不能透露一分皇室秘闻，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祸端。

　　「对了，璟伊，我听说叶尚书也在为你物色人选了？」

　　宋雨荷随即开口询问道，眼里透着好奇。

　　「宋姐姐这话说的好生没尾，我如今都还没及笄，哪里需要物色人选了？」

　　「看来传言有误啊。」

　　宋雨荷故意这样说，目的就是想要活跃气氛，也好让大家都有朝气一些。

　　「宋姐姐，你又拿我取笑！」

　　叶璟伊脸鼓鼓的，面颊两旁多了几分红晕。她眼神恳切，看向南宫语芩，那神色好像在说，想要南宫姐姐帮帮自己。

　　南宫语芩接收到她的意思，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婉。她开口说道：

　　「雨荷，你且先说说自己，如今年岁也大了，还一味地拿璟伊打趣。」

　　大家都笑了，笑容自然却又不失得体。南宫语芩莞尔一笑又说道：

　　「我可羡慕顾姐姐，容貌出挑，风姿飒沓，又有宋侍郎那般得意郎君，好生令人艳羡呢。」

　　「你这孩子，那宋侍郎难得归府，整日在外操练士兵，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顾清钰出言回道，多是温柔得体，却也不乏有怨怼之意。

　　毕竟她与宋侍郎成亲已有半载，那宋侍郎归府却不过十天，难免心生怨怼。

　　只是最近边境总是不安，多操练些士兵送往前线实是大义之举。南宫语芩明白此中不易，也不愿多加置喙。

　　「顾姐姐说笑了。我瞧那宋侍郎不归家也好，以后我们姐妹还可以多聚聚。」

　　宋雨荷开口缓解气氛，刻意引开话题，毕竟宋眀奕可是她的兄长，万不该让顾清钰因此事心中介怀，心生不快。

　　「你说得倒在理…」

　　顾清钰明白宋雨荷的意思，自然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