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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朝会对立 嘉佑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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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十四年五月十五,早朝
清晨的阳光穿破层层云龙雕窗,落满鎏金丹壁。殿内肃穆森严,文武百官垂手立班,落针可闻。
今日朝议核心,是僵持许久的士族清田、裁免优税新政。
南宫语芩身着一身暗紫色镶金边朝服,华丽却不张扬,身姿端挺凛冽,尽显参政长公主的威仪。由于她常年摄政理事,杀伐果决,心系山河社稷,位于朝堂之上的老臣皆要敬上几分,半分不敢怠慢。
朝野皆知,陛下近日曾私下单独召见丞相,有意撮合公主和丞相联姻,稳固朝局。
只是——丞相从未应声应允,公主亦从未对此婚事心生期盼。
可无人知晓的是:
权倾朝野、庶出登顶的上官胤,心底藏着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藏着年少无知时的心悦;
而执掌朝政、清冷自持的长公主,亦对这位隐忍聪慧、手段高明的少年丞相,暗藏几分难言好感。
她们明明情愫暗生,却受到君臣礼数、朝野权衡的掣肘,半分不敢外露。
待上官胤将前些日子整理的关于地方士族赋税整改事宜递交皇上审看过后,南宫语芩上前半步,声线清泠沉稳,字字铿锵落地:
「自我大黎建朝以来,连年南北水患,流民四起,国库虚空,边关军备吃紧。而天下士族坐拥半数良田,世代承袭免赋特权,隐田逃税积弊深重。依本宫看,如今必须强硬推行清田税制,裁撤士族冗余优待,补国库、安民生,此事迫在眉睫,不可再缓。」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辩驳。
百官前列,身穿玄色官袍的上官胤缓步出列。
他眉目清隽沉静,周身气度端方厚重。他从泥泞庶途步步登顶,最懂士族盘根错节的根基,亦最清楚朝野暗藏的风浪。
他垂眸躬身行礼,语调平稳,却字字坚定,公然相悖公主政见:
「微臣,不敢苟同公主之见。」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满朝文武暗自屏息。谁都晓得陛下有意赐婚,二人是朝野默认的天选璧人,无人料到,今日朝堂之上,二人竟公然立场对立。
南宫语芩抬眸,目光落于他身上,神情凝固,充满了轻觑。
她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微动——那是独对他才有的异样涟漪,可是转瞬便被摄政公主的冷静肃穆掩去。她声线平直,尽是朝堂公态:
「不知丞相大人有何高见?」
上官胤抬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无人察觉的温柔与克制。
他心悦她数年,敬她风骨、怜她孤勇,最知她一心为国、锐意破局。
可正因为懂她,才更不能放任她行险棋、担骂名、惹朝野大乱。
「微臣以为,士族扎根百年,维系州县治理、地方教化、乡邻安稳。」
他字字条理分明,公允不私,
「如若骤然一刀切改制、强裁优税,看似快速充盈国库,实则激怒天下士族。各地世家抱团抵触,极易引发地方动荡,内忧四起,必会牵动边关局势,得不偿失。」
他语气恳切,却寸步不让:
「新政该改,却不可急改。微臣以为,此事应当徐徐清查隐田、分步施策、温水调衡,稳中求治,方能长治久安。」
南宫语芩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听得懂他的顾虑,也知晓他字字皆为江山安稳。
心底那点隐秘好感,让她比旁人更懂他的审慎隐忍,可她身在其位,所见是当下万民疾苦、朝堂危局。
「徐徐图之?」
她反问,声线清泠带锐,眸中却多了一丝狠戾。
「丞相大人好大的口气!流民等不起、边关耗不起、国库拖不起。丞相思百年安稳,却没能思考当下活路!」
「公主殿下,为政若一味求稳、姑息积弊,看似无过,实则坐视苍生受难。困局需破、沉疴需除,这一步险棋,必须要走。」
两人遥遥对立于大殿之中。
一个锐意破冰,欲以雷霆手段救当下危局;
一个步步审慎,欲以稳妥之策护长久山河。
心底有情意翻涌,面上却是君臣对峙、政见相悖。
上官胤望着她凛然孤挺的身影,心底酸涩又敬重。
他多想顺着她的心意、护她所愿,可身居丞相之位,身负朝野重任,私情永远不能凌驾朝政大局。
他再度躬身,态度恭谨,立场不改:
「公主殿下心怀万民,微臣心悦诚服。但臣执掌中枢,需为朝野万全负责。激进之策隐患无穷,微臣断然不能附议。」
殿内死寂沉沉。
外人只看见二人政见不和、互不相让,猜测这桩御赐婚事多半难以成数。
可是无人知晓的是,这一场寸步不让的对峙里,藏着两人最深的克制与深情。
正是因为在意彼此、敬畏彼此,才不愿让对方因错策深陷风波、背负千古骂名。
长公主压下心口微澜,转头面向龙椅,神色恢复全然的冷静肃穆:
「儿臣政见至此,愿呈上专属新政条陈,恭候父皇圣裁。」
「微臣亦有稳妥改制方略,一并呈上。」
上官胤应声附和,言语间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思虑。
晨光落在两人遥遥相对的背影上。
有情藏心,无路宣之于口;
立场相悖,却皆为万里河山。
圣上的赐婚心意尚悬而未决,他未曾应允,她未曾期盼。
可无人知晓,这冰冷朝堂的针锋相对里,藏着一对君臣,最克制、最珍贵的双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