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安村暗雨妖兽出 原来不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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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朗被松仕昭拉到桌前坐下时，开口说了一句：“我路过安村，避雨的时候遇上了，就顺手杀了几只狼抓了只蛾子。”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松仕昭等了两息，确认他真的没有第二句了，转头看向苏文野，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然后他叫了一声：“萧成。”
门帘掀开，百总萧成探进头。他脸上还带着伤，笑嘻嘻进来，开口就说：“千总，我跟您说了，这事就得我来讲……霍大人太谦虚了。”
萧成坐下之后先喝了口茶，然后清了清嗓子，像是准备唱一出大戏。
“我们在池州阱南的盘虎镇附近巡勘了十几日，也没进什么险地，顺顺当当完成了，按安排要到严方寺跟千总大人汇合。但那几日实在雨大走不了，就滞留在了阱东南的安村祠堂。我还跟兄弟们说，这雨下得邪乎，池州阱的边儿上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结果那天雨下得最密的时候，祠堂里就飞进来一只蛾子——鸽子那么大，翅膀上全是镜片儿似的鳞，火把一照满屋子都是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当时还在喊‘别动别动’，已经有人被晃住了——他看见镜子里头有狼扑过来，挥刀就砍，砍的是自己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
“外面那批狼就是那时候冲进来的，带着一股子泥腥气，爪子抓着地砖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当时手上还提着刀，但眼前全是光斑重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狼。比寻常的狼大了快三倍，毛色发灰，眼珠子是黄的，不叫，扑人的时候连气声都不出。有个兄弟用刀背别住一只狼的嘴，那狼硬是把刀背咬出了豁口。”
“后来蛾子被窗口的风吹偏了方向，光斑乱了一阵，我才反应过来——那蛾子不是自己飞来的，是有人从窗口放进来的。我隔着雨看见了那个人影，黑斗笠压得很低，下巴一圈大胡子，左手托着个罗盘，右手在那儿掐字诀。他掐完了从罗盘上揪出一缕黑烟，黑烟落地就长成了藤蔓，带铁刺的，见人就缠，缠住了就往肉里扎。我们拿刀砍，砍七八刀才断一根，砍断一根它又长一根……我当时涅力乱成一锅沸水，控弦术根本使不出来。我才反应过来，是中了祸弦草的毒了，你们估计也知道，这东西口服能息涅力，烧了吸进去能乱涅力，就是起效慢。那人至少已经跟了我们两三天，往我们篝火和火把里投了祸弦草粉。要不是有人从房顶上跳下来——”
萧成说到这儿，扭头看了霍云朗一眼。
“我们在院子里被藤蔓围死了，几个兄弟架着我翻上房顶想逃，刚踩上瓦片就看见远处奔过来一个人——黑袍蓑衣，举着把长剑，快得我那些兄弟都以为完了。结果那人越过我们，一剑劈下去，手腕粗的藤蔓齐根断了一整片。后来他把藤蔓全砍了，把那些狼也削了。那人就是霍大人。”说到这里萧成顿了顿，看向霍云朗的眼神是亮的，“那时霍大人收拾妖兽十足利落漂亮，我们只顾着看了，没留意那拿罗盘的孙子啥时候逃了。”
“这么说来，那队兵士遇袭应该和雷庄主的死没有什么关系，这明显就是奔着你们量荒营来的。”苏林砚听罢好奇问道，“安村距谷桐县有多远？”
“快马两三日，前几日我刚与霍大人走过。”萧成想了想，“多雨，路滑，不可能再快了。”
“距离那么远，却能同一天动手，这动手的两人该是预谋已久了。”
“两人？谷桐县我十三个兄弟死在单独一人手里？”松仕昭终于开了口，话音不大不急，眼神却像想将他想象的那人千刀万剐了。
“还有十二匹马……”林砚补充道，“您没见着现场？”
“现场已清理干净了，我只见到了兄弟们的尸首。”松仕昭话音低下一截，他想起那些被斩成两半的尸体。
“小爷爷，您跟他说说。”
苏文野把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细说了出来：“……要么是一个极可怕的妖兽，要么是一人一瞬的一招。”
“是人更可怕。”松仕昭在他说时一直看着他，当下才低头看向手中茶杯，“做得到的可不多……世叔您……”
苏林砚忙笑着拦住：“停停停，二叔，怎么还怀疑自家人呢？您别再乱猜了。弄不清楚手法，那就先弄清楚动机……他们为何要袭击咱们巽营的兵？”
“八成是和他们刚完成的任务有关。”松仕昭想了几日也想不明白，“但这只是一次未入险地的日常巡勘，记录我翻过，去过的人我问过，都没什么异常。只能……”
他站起身沉思着踱了几步，停在霍云朗身后说道：“霍大人您既是刚从池州阱里出来的，对它应该不算陌生，可愿助我再进去看一看？”
霍云朗看向苏文野和苏林砚，他的任务是助松仕昭追这二人，人已经追到了，松仕昭也审过了，能坐在这里想必这两人也排除了嫌疑，他当下之急还是应该赶去宓城才是。
见他犹豫，松仕昭踱回苏文野身后，毫不敬重地双手按到苏文野肩上：“也罢也罢，有你这师叔祖相助，也算够了。”
“松大人，你什么意思？”苏林砚握剑跳了起来，苏文野昨夜可没跟他说起进阱的事，他俩这一路在避各种阱前行，断不可能会跟去探什么阱。
“叫二叔！”松仕昭笑着抬起一手示意他坐下，另只手扔搭在苏文野肩上，“放心放心，你小爷爷可是近百年唯二练过星石阵的人之一，我哪里就能挟持住他了，是吧，世叔？”
苏文野没说话，他恰恰就是被挟持了，松仕昭懂他为何这一路避阱绕行，再厉害的人有了软肋也会顾虑重重，这个软肋明显就是那个傻孙子。一早松仕昭便向他要挟，若不肯进阱相助，便将他现身的消息和实时行踪散出去，高手总不缺乏挑战者，他苏文野总不缺仇恨者，这一路要徒增多少麻烦。而进阱，并不深入，只为重走一遍萧成他们遇袭前巡勘的路，验证一下他们遇袭是否与任务有关，不会入险地，且有两百余名兵士在，这显然是个更安全的选择。
——“安全？既安全，又何必要挟我同行？”苏文野早上听后当时就拆穿了他。
“世叔生的花容月貌，我带在身边养眼。”——
“小爷爷，我们跟去？”见苏文野默认，苏林砚内心狂喜，他还从未靠近过什么阱，何况是要进池州阱这种大阱，他看向松仕昭，对方正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假装的不愿，他没躲毫不客气地笑着盯回去，“二叔，您先把手拿开。”
霍云朗最终决定不随他们进阱，惊雷庄之行不能再耽搁，此事如刺让他坐立难安，吃过早饭他便辞别骑马先行。马蹄声刚远去，松仕昭一个眼神，便有几名手下上马跟去。
此人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也是苏文野妥协的主要原因，真斗起来他不怕，收拾松家老二外加些兵士，都不值得他鼻梁冒汗，可是他又不可能真杀了他们，毕竟是朝廷的人。但不杀，就像松老二说的，他会让他不得安宁，有软肋束缚让他进退两难。
“……世叔放心，巡过池州阱，我自会放世叔和世侄回京，若世叔需要，我可差一队人马护送二位北上，对世叔的行踪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发此誓时倒是诚恳。
日上三竿，量荒营这队人马终于拔营上路。
苏林砚骑马跟在松仕昭和苏文野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松仕昭在向苏文野讲起池州阱的巡勘任务。
池州阱是中原一带最大的阱，弦震时衰时兴，弦震衰退时阱内还兴起过村镇城池，弦震最激烈的时候，便是一只蚂蚁都可能妖化。好在它已经稳定了百多年，阱中再妖气冲天都很少对周遭造成大破坏。
前路有兵士来报，松仕昭迎上去去接他手中信镖。
苏林砚也趁机扯着缰绳凑到苏文野身边：“小爷爷，我觉得他其实并不十分想去那儿。”
“是吗？”
“两路人马同时遇袭，明显是冲着他巽营来的。他应该早就想到了往他们之前巡勘的地方去，却不那么着急去，又非得拉上咱们，您说他是不是也觉察到了像是有人在引他去？”
“所以他想拉上我和缉弦司的人？那个霍云朗确实值得用一下。”苏文野似乎也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鼠辈小人！我看他确实还想打那个霍云朗的主意。”
“是啊，谁不想呢……”
“他拉上别人，是不是他自己功夫不行？”
“松家祖辈出身行伍，更善武而非弦，但到松老二这一辈，他兄弟三人武功弦术都不差，只是即便入了镇弦军也一直不得器重，不过……”
“这是前营刚收到的信镖。”松仕昭拿着封刚拆了金线的密信折返回来。信镖只能向固定位置传信，无法到达行进的队伍手中，所以镇弦军一般会遣先头队伍前途扎营，方便收发信镖，离开前也要向通信的几方告知已拔营。
苏文野看到信上金线有些迟疑，用上金丝虫的密信，他不太想知道会是什么消息。
“没事，看吧，很快就会传告天下不是什么秘密了。”松仕昭回马北望，满脸倦怠与苦涩。
苏林砚从苏文野身后探过脑袋来，见信中只短短一句——“三月廿六辰时三刻，俐妃诞三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安村暗雨妖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