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幽弦》虹少

3、第三章 一程水路听怪谈 沿河北上，

　　担心夜长梦多，苏文野他们第二天一早便返回百渊镇码头，没时间再订船，只好花了些银两在一艘货船上找了个位置。
　　“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像凶嫌了。”是啊，这么跑看起来确实像做了亏心事。
　　无所谓，不想搅和进这些麻烦事里。苏文野并不搭理，他才觉得肩膀放松下来，靠着一堆闻起来像装满了布匹的箱子，想要睡会儿却睡不着，在粼粼水光映照下难以入眠。昨夜宿在荒山废棚子里，他实在担心会有个不知来历的强大妖兽在山中逡巡，在林砚睡后，他张开星石阵探过方圆十多里内，弦震微弱涅力流动几不可知，没有妖兽那种强大的涅态存在，他才放心。
　　船舷处有个闲下来的伙计在徒手扯着线钓鱼，苏林砚边看边与他闲聊，脸上笑容绽开很是欢快。不多时，有人叫伙计去干活，林砚只好自己乐滋滋地回来。
　　“你天天傻乐什么呢？”苏文野实在不明白这小子天天跟没心没肺没烦恼样嬉笑啥，尤其他当下困乏，见他笑便烦躁。
　　“总好过您老人家，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睡眼朦胧，小爷爷，是不是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啊？”
　　苏文野踢了他一脚。
　　“好了好了，我刚问过了，船舱下去左手边那个隔间就有铺位，这会儿正没人，您去睡会儿吧。”

　　待苏文野睡足了就闻到有炖鱼的香味飘进舱里，他循着味从舱里出来，在楼梯口站了一下，揉了揉后颈，像是还带着刚醒的懒劲。苏林砚趴在船舷上看风景，听见动静回头，见他来了便凑过来，指着西边那道山影问：“小爷爷，那边就是池州阱？”
　　苏文野扫了一眼：“不是，但也不远了。”
　　“那池州阱里真有很可怕的妖兽么？我们为啥一定要绕开它？”
　　苏文野吸了吸鼻子，回头望了眼泥炉上正炖着的鱼：“在阱外是人吃鱼，在阱里是鱼吃人。”
　　“那挖井队的还敢进去？”
　　“量荒营主司巡勘，进阱不是跟妖兽较劲的，遇上了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呗。猎捕妖兽还得靠猎荒卫和那些游猎的弦士。”
　　苏林砚知道苏文野曾多年在外游猎，他很好奇那样的日子：“小爷爷，您当年在阱里猎杀妖兽的时候，是不是挺刺激的？”
　　“挺无聊的……”苏文野满眼期待地盯着那锅鱼，“荒野林子里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几天见不到一个人，见到了也最好躲开。”
　　“为什么？不都是去猎杀妖兽的么？”
　　“除了游猎的，还有偷捕盗采的，练邪弦术的，躲仇家或锁弦卫的。”
　　“锁弦卫？”这苏林砚印象里是第一次听说。
　　“钦天监缉弦司的人，专管抓犯案作恶的弦士。”苏文野语气淡了，像是不想再说下去，“有些难缠……”
　　“难缠？小爷爷您被追过？”苏林砚眼睛亮了。
　　“你觉得谁追得上你小爷爷我？”苏文野却也没正面回答。
　　苏林砚撇撇嘴还想问。
　　见守着锅的伙计笑着向他们招手，苏文野没再给他开口问的机会，已迫不及待坐到了泥炉边。

　　天色渐沉，船速慢了下来，岸上山景已拢入黑暗只剩个模糊轮廓，星光在流云间偶尔闪现，带着水腥气的河风吹到甲板上还颇带凉意。炖鱼已经吃净，除了船老大和夜间还要值夜的，其他人都还围坐在泥炉边说些闲事讲些传闻。
　　有个姓蔡的伙计在来跑河路之前，是距离南茳百多里的小镇龙晶镇人，那个镇子不近官道，前坑后山没多少可耕种的土地，人们的生计基本都是靠已挖采了几百年的一座晶石矿。
　　矿前几年废弃了，不是因为挖空了，晶石还在，但没人敢再下矿。
　　矿洞是沿着天坑下挖，几百年下来不仅深而且各种巷道密密麻麻犹如迷宫，又像一张埋于地下的珠网，有些地方还和天然形成的地洞相连。坑道中空气凝滞，人很难久呆，火把也难以持久燃烧，虽然有高价从游商那买来的鬼萤子，但毕竟没法照亮每个角落，时常会有人迷路其中或者失足跌入地洞，饿死冻死摔死乃至死不见尸。
　　有时也会有人挖到了很值钱的金晶或水晶，悄悄离开小镇去往别处过富裕日子去了。
　　所以最初蔡小哥邻居家老伯不见了的时候，都只以为他掉进了某个地洞里了，毕竟老伯家中妻子多病，两个儿子一个摔断了腿只能在地面干些洗晶石的杂活，另一个前两年刚结婚生子有娇妻幼子需要养活，一家人一直互相帮衬，老伯断不会携金晶独自离开。大家帮着找了几日估计老伯已无生还可能只得放弃。
　　养活一大家子的重担落在了小儿子肩上，即使知道这个矿是害死了阿爹的凶地，他也不得不继续下矿。慢慢的，又有人失踪，大家也都在担忧和惋惜中习惯了。别人的遭遇却没法冲淡自己的悲伤，老伯的小儿子有时会听到阿爹在呼唤自己，他只当是过于思念悲痛所致，但在地面上哪怕他想念阿爹想到睡不着的深夜他都不会听到，只是在矿洞中，那声音似从石壁中传来。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坑道里见到了阿爹。
　　准确说他是看到了一个映出的身影，驼着背出现在前方坑道的拐角处，难道是阿爹的魂魄？他不顾身边人拦阻，上前查看，只见石壁中一块份外通透的水晶中阿爹正向他招手。
　　老伯的小儿子疯了很多日，慢慢才在大夫和术士的调养下清醒过来，却也心性大变，很快便收拾了家当带着病母残兄和娇妻稚儿离开龙晶镇去隔壁县投奔妻子娘家去了。
　　自那之后，失踪之事越来越频发，更多的人见到了被困晶石中的人。术士乃至南茳鼎鼎大名的顾家也没有办法，那里地面没有阱，地下却有弦震波动，很难将沿着晶石脉蔓延的弦震镇住。工钱开的再高也没人敢再下矿，矿主一家收拾细软去他乡去做别的生意，矿废了，小镇的人们失去生计也都如蔡小哥般背井离乡去讨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