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不要拆 奠基石封口 ...
-
奠基石封口的那天,鹤渊在疗养院的病床上。
助理通过视频给他看了封口的过程。手机架在工地旁边,画面有些晃。小赵把那张折好的纸放进奠基石的空腔里。纸很小——对折了两次,只有巴掌大。白色的A4纸,上面是打印的字。小赵把它放进去。然后工人开始浇混凝土。灰色的泥浆流下来,填满了空腔。纸被埋在下面了。混凝土在凝固。凝固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鹤渊看着手机屏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灰色的泥浆。他的呼吸机在旁边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的胸口在起伏。机器在替他呼吸。但他的意识是醒着的。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封进去的是什么?是一首诗。四行。是他用含糊的声音念给助理听的。助理听了几遍,打成了文字。他不确定助理听对了没有。他想检查。但他的眼睛看不清屏幕了——不是ALS损伤视力,是他的眼睛太干了。他不能眨眼。他的眼皮也快不能动了。他的泪腺还在——但泪液不够。他的眼球表面在干裂。看东西模糊了。
他看不清助理打的字。他不知道那首诗是不是对的。他不知道有没有错别字。他不知道它还像不像他想说的那些话。但他不能再改了。他没有力气再念一遍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不是沙哑,是气不够。他的膈肌在萎缩。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一口气出来。他推不动了。
所以那首诗——也许是残缺的。也许是错的。也许根本不是他想说的那些话。但它在石头里了。永远在了。在他活过的证据里。在一座城市的地基里。
护工王姐进来的时候,他还盯着手机屏幕。屏幕已经黑了——视频结束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王姐走过来,拿起手机放好。她看到了他的眼角——湿的。
"鹤先生,"她轻声说,"你哭了吗?"
他眨了一下眼。一次。是。
王姐拿了一块软布,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她把湿布折好。她没有多问。她知道他不说话。她知道他全身只有眼睛能动。她知道他听到了她念的每一首诗。她知道他在想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每次她念到"诗禾"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亮一下。那种亮不是瞳孔的生理反应。是灵魂在亮。
她坐在他床边。她打开手机,又找到了一首诗禾的诗。她念给他听。
他听着。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耳朵什么都听得见。他的灵魂什么都感觉得到。他只是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碰。不能拥抱。不能亲吻。不能擦她的眼泪。不能替她挡风。不能做任何一件一个活着的、健康的人能做的事。
他只能听。他只能用耳朵——最后一个还在正常工作的感官——接收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后的信息。她的诗。她的声音。她写的每一个字。他听不到她本人念。他听到的是王姐的声音——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念着南方姑娘写的诗。但那些字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写给他的。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