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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海取珠与御膳房的崩坏 东海取珠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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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做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梦。
梦里,他不是人,而是一只牡蛎。一只生活在东海之滨、肉质肥美的牡蛎。霍惊霆穿着龙袍,手持一把镶满宝石的生蚝刀,正以一种“御前亲征”的架势,冷冷地盯着他。梦里霍惊霆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尔等介壳,也敢阻挡孤获取珍珠?然后那把刀就毫不留情地捅了下来。
沈星朗尖叫着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霍惊霆那张红褪了些、但仍泛着淡粉光泽的脸悬在上方。距离昨晚直播结束才过去六个小时,天还没亮透。
“沈星朗。”霍惊霆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依旧像冰珠子落在玉盘里,“辰时将至,孤已推算过星位,今日东南风起,宜入海采珠。你还在赖床,是想抗旨不成?”
沈星朗一个激灵,从那张八十公分宽的折叠床上弹了起来,差点撞到霍惊霆的下巴。“霍总!您这脸……还好吧?咱们今天真要去东海?那多远啊!车费……”
“车费?”霍惊霆眉梢微挑,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孤之宏图伟业,岂是几文车费能阻挡的?至于孤之龙颜……”他摸了摸自己光滑了不少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此‘玉容膏’虽有灼烧之感,然排毒之后,确有效验。这更证明,凡俗之物,只需经孤之手,便可化腐朽为神奇。今日,孤便用这焕然一新的龙颜,去东海之滨,寻那真正的‘沧海遗珠’。”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那副“朕即真理”的表情,默默地把到嘴边的“海边风大容易晒伤”咽了回去。他知道,霍惊霆一旦决定了某事,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祖宗现在把“采珠”上升到了“寻找战略物资”的高度,谁拦着谁就是叛徒。
“那……那咱们怎么去?”沈星朗认命地开始穿衣服,“打车?那得几百块……”
“打车?”霍惊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星朗,“愚不可及。孤已查过地图,有公车直达。虽然那车厢拥挤,气味污浊,然,大隐隐于市,孤正可借此体察民情。再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阴谋家的神神秘秘,“公车上人多眼杂,那‘贾半个’的眼线,未必能想到孤会混迹于其间。此乃疑兵之计。”
沈星朗:“……”他默默地在心里给公交公司的司机和乘客们点了一排蜡烛。大家只是想上个班,何必遭受这种“龙颜”的洗礼呢?
……
清晨六点半,城中村公交站台。
沈星朗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矿泉水、面包、防晒霜(被霍惊霆嫌弃地扔了出来,换成了他自制的一小罐“玉容膏”)以及急救用品。他像是个准备去荒野求生的驴友,而他身边站着的霍惊霆,则像是个微服私访的皇子——虽然穿着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硬生生在拥挤的站台上清出了一片半径一米的真空地带。
公交车“吭哧”一声进站,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包子味、汗味和隔夜韭菜味的气体扑面而来。
沈星朗硬着头皮想往上挤,却被霍惊霆一把按住肩膀。
“随孤来。”霍惊霆低喝一声,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往里挤,而是径直走向了靠后门的一个单人座位。那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大爷。
霍惊霆停在大爷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凤眼冷冷地扫了大爷一眼。
那眼神,包含了“孤来了”、“醒醒”以及“此座归孤”三层含义。
大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霍惊霆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哎哟……到了到了……”然后慌不择路地挤下了车。
霍惊霆面不改色地坐下,占据了整个座位,然后对旁边的沈星朗淡淡道:“此地视野尚可,便于观察。你,站着,替孤挡着风口。”
沈星朗:“……”他认命地抓着扶手,站在风口里,感觉自己像个尽职尽责的挡风玻璃。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霍惊霆端坐在位置上,背脊挺直,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他时而皱眉,仿佛在看一幅破碎的舆图;时而冷哼,似乎对某些建筑物的风水布局极为不满。
“沈星朗。”霍惊霆忽然开口。
“在!霍总!”沈星朗一个激灵。
“你看那楼宇,”霍惊霆用下巴指了指窗外一栋造型奇特的大厦,“格局狭隘,棱角分明,煞气过重。在此处办公,必致人心离散,财运不聚。若是孤之朝堂,早命人拆了重修。”
沈星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栋著名的写字楼,设计还拿过奖。“霍总,那是贝聿铭风格的……”
“贝聿铭?”霍惊霆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无名小卒。其布局尚且如此,可见其眼界。孤当年修建别苑,一砖一瓦皆考究风水,岂是此等俗物可比?”
沈星朗不敢接话,只能默默点头。心里想的是:您那别苑现在估计已经被银行查封了。
两个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到了所谓的“东海之滨”——实际上是一个还没开发完全的滩涂景区,连沙子都是黄褐色的,海水浑浊,岸边停靠着几艘破旧的渔船。
霍惊霆下车,看着眼前这片“沧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此地便是东海?水质浑浊,滩涂泥泞,哪有半分‘浩渺’之意?孤之东海,应是碧波万顷,金鳞游泳!”
沈星朗赔笑道:“霍总,咱们这是近海,污染重。真正的深海珍珠,得去那边……”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几艘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渔船,“得坐船出去。”
“坐船?”霍惊霆的骄傲受到了挑战,“孤岂会惧怕这区区水面?去,雇一艘结实点的。孤要亲自下海采珠,以验其质。”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那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再看看那浑浊的海水,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霍总,咱们不会划船啊!而且海里可能有碎贝壳,扎脚!”
“庸人自扰。”霍惊霆不耐烦地挥挥手,“孤自有分寸。你只需备好绳索与竹篮即可。至于划船……”他目光扫向岸边几个正在补网的渔民,“找两个壮劳力,孤付他们工钱。记住,要用‘俸禄’的标准,不得吝啬。”
沈星朗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渔民谈价。那几个渔民一听“大老板”要出海采珍珠,眼神都变了,最后以一个远高于市场价的价钱(几乎掏空了沈星朗今天准备的全部流动资金)谈妥了一艘渔船和两个船工。
上船后,霍惊霆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倒真有几分“乘风破浪”的架势。他俯视着浑浊的海水,仿佛在检阅自己的水师。
“停。”船开到离岸边几百米的地方,霍惊霆叫停了船只。他接过船工递来的一个破耙子(原本是用来捞海藻的),又看了看沈星朗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竹篮,嫌弃地皱了皱眉:“此等凡物,也配盛放孤之珍珠?罢了,暂且用之。”
说罢,他竟真的弯腰,用那把破耙子开始在浑浊的海水里盲目地耙动。动作大开大合,与其说是采珠,不如说是要在海底犁地。
沈星朗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霍总!轻点!珍珠在贝壳里,您别把贝壳耙碎了!”
“闭嘴。”霍惊霆头也不回,“孤自有感应。这水下必有灵物,正与孤之心意相通。”他闭着眼,仿佛在聆听什么,然后猛地将耙子提起。
哗啦——
一堆夹杂着烂泥、海草、碎石和几个死螃蟹的杂物被拉上了船板,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船工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沈星朗看着那堆垃圾,绝望地闭上了眼。
霍惊霆却毫不在意。他蹲下身,无视那些腥臭的烂泥,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堆杂物中仔细翻找。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翻找什么稀世珍宝。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他从一堆烂泥里,捏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壳上长满藤壶的、死去的普通蛤蜊。
“嗯。”霍惊霆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他看着那只死蛤蜊,眼神复杂,既有失望,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此物……虽已死,然其壳坚硬,纹理尚可。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将蛤蜊举到阳光下(虽然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其内空空如也,可见生前并未藏珠。这说明,此片海域,珠贝早已被尔等凡人采光。孤方才之感,非是珍珠,而是这贝壳亡灵的哀鸣。”
沈星朗:“……”他看着那只一文不值的死蛤蜊,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霍总,”沈星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咱们换个地方吧?或者……直接去买点?那边码头有卖的,挺新鲜的……”
“买?”霍惊霆像是听到了什么奇耻大辱,冷冷地扫了沈星朗一眼,“孤要的是‘沧海遗珠’,是孤亲手所得,沾染了孤之气运的宝物!岂是铜臭能换?此蛤蜊虽死,其壳尚存,便算是孤今日之收获。沈星朗,将它收好,此乃孤之‘东海战利品’,日后需供奉于孤之案头。”
沈星朗认命地接过那只死蛤蜊,用一张纸巾包好,放进那个可怜的小竹篮里。他觉得那篮子不是竹篮,是霍惊霆的“珍宝匣”。
就在沈星朗准备劝霍惊霆返航时,霍惊霆的目光忽然被岸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指着岸边一排简陋的平房,那是渔民们加工海鲜的地方。
“那是什么?”霍惊霆眯起眼,“孤闻到一股……与这腥臭不同的甜味。”
沈星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哦,那是渔民自己开的简易海鲜加工店,那边好像在煮海带结和海菜凉粉……”
“煮?”霍惊霆眼睛一亮,“便是‘御膳’雏形。孤今日采珠不顺,需用此物慰藉身心。船家,靠岸!沈星朗,付钱,要最好的‘御膳’!”
沈星朗:“……”他看着自己瘪下去的钱包,感觉自己不是在陪霸总微服私访,而是在陪一个败家孩子春游。
上岸后,霍惊霆径直走进那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海鲜店。塑料桌椅,满地鱼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和调料味。霍惊霆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前坐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头,用一种审视御厨的眼神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娘。
“孤要那‘海菜凉粉’。”霍惊霆指着招牌,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需晶莹剔透,口感爽滑。调味,需酸甜适中,不可过咸。若有一丝异味,孤便拆了你的店。”
老板娘是个粗壮的中年妇女,哪见过这架势,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老板……马上就好……”
沈星朗赶紧打圆场:“老板娘,简单点,加点醋和蒜泥就行……”
霍惊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沈星朗,你懂什么?孤之口味,岂是你能揣测的?退下。”
很快,一大碗黑乎乎的海菜凉粉端了上来。那颜色,因为加了太多酱油,看起来像是一碗放坏了的苔藓。
霍惊霆却仿佛看到了什么珍馐美味。他拿起勺子——那是把边缘豁口的塑料勺——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闻了闻,然后微微颔首:“香气尚可,虽杂了些烟火气,但尚有海味之本真。”
接着,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他的动作很优雅,仿佛在品尝顶级鱼子酱。咀嚼,吞咽。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沈星朗和老板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判决。
良久,霍惊霆放下勺子,用餐巾纸(沈星朗赶紧递上)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
“此物,虽用料粗鄙,火候欠佳,然其本味尚可。特别是这酸味,颇合孤之意。念在你等凡人不易,孤便不予追究。沈星朗,结账。”
沈星朗赶紧付了那二十块钱,感觉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宫廷御宴的评审大会。
回程的公交车上,霍惊霆心情似乎不错。他手里把玩着那只死蛤蜊,偶尔会拿出那小罐“玉容膏”抹一点在脸上。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对沈星朗说:
“沈星朗,今日虽未得珍珠,然此行颇有收获。那‘海菜凉粉’,虽是凡品,却让孤想起旧日在海边行宫用膳之景。可见,味觉之忆,最能慰人心神。至于此蛤……”他举起那只死蛤蜊,“它虽无珠,其壳之纹理,却暗合孤昨日所调‘玉容膏’之理。回去后,孤要将此壳研磨成粉,掺入新的贡品之中,此谓‘以海补海’,阴阳调和。”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那张在公交车摇晃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破产总裁或许真的没疯。他只是活在自己构建的逻辑闭环里,在那个闭环里,他永远是至高无上的王,一切遭遇,无论是落魄还是美食,都能被他解释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铺垫。
回到出租屋,霍惊霆立刻将那只死蛤蜊郑重地放在了那张纸箱“御案”的正中央,旁边是那碗还没干的“玉容膏”和那几盒珍珠粉。他看着这三样东西,眼神深邃,仿佛在看着整个江山。
“沈星朗。”霍惊霆背对着他,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东海之行’,需记入《起居注》。重点描绘孤之风采,以及那‘海菜凉粉’之‘御膳’品质。至于那‘贾半个’……”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孤在渔船上,便察觉到有可疑之人用长焦镜头窥伺。想必是他。你便将孤手持蛤蜊之图发出去,配文——‘东海寻珠,虽未得宝,然得此灵物,亦是天意。孤之征程,岂是宵小能懂?’”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那张红润了不少的脸,再看看那只死蛤蜊,以及电脑里那份鲜红的《作战计划》,突然觉得,自己离精神崩溃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但离财务自由……似乎也近了一步。
他默默地在备忘录里写下:
《关于如何处理霍总采集的各类“灵物”及预防其食物中毒的详细条例》。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觉得,自己不是个经纪人,而是个专门伺候一位患有严重“帝王妄想症”患者的……高级护理员。
但没办法,谁让这位患者,是唯一能让他看到希望的“摇钱树”呢?哪怕是棵长歪了的、需要精心呵护的摇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