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2、落脚韦队 初

　　初秋时节，暑气依旧盘踞不散。
　　刚刚告别繁华喧嚣的广州大城，一路辗转颠簸，邵俊凯和两名同乡昨夜便落脚在了安静平和的玉峨小县城。
　　小城远离都市的车马喧嚣，没有林立高楼的拥挤嘈杂，街巷之间安安静静，与世无争。这份清幽恬淡的氛围，和广州城里整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路风尘劳顿，三人也正好借着在小城暂住的机会，稍稍卸下连日赶路的疲惫。
　　天刚蒙蒙亮，小城还未彻底苏醒，街巷里静悄悄的。三人早早起身收拾妥当，把笨重的大件行李寄存在县城的旅馆，只背上轻便的小包，匆匆赶往河边车站，坐上了开往龙潭电站的客车。
　　他们背井离乡远道而来，只为进山寻一份营生。初来这片陌生的深山地界，三人人生地不熟，分不清地形路况，更不知道工地分布何处，前路一片茫然，心里全然没有主意。
　　客车沿着河岸公路缓缓前行，一路向着深山深处驶去。不多时，车子渐渐靠近了龙潭桥头。
　　司机透过后视镜，瞧见三个神情陌生、满脸茫然的外乡人，随即开口问道：“几位老板，马上就要到龙潭桥头了，你们打算在哪里下车？”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纷纷摇头。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哪里知晓该在哪里落脚，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司机常年往返这条山区线路，见惯了前来务工的异乡人，见状便好心放缓车速，耐心为他们讲解当地的地势区别。
　　“咱们这片河道分左岸和右岸。左岸地势平缓，公路通畅，客车可以直达纳福堡；右岸紧贴大山，多是盘山陡坡，行路艰难。前面山腰有处交通洞，那一带工地最多，务工的人也扎堆，你们要找活，在那边下车最合适。”
　　听了司机的一番讲解，三人才心中有数，低声商议过后，决定听从建议，前往交通洞附近下车。
　　客车驶过龙潭桥，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慢慢向山上攀升。等到车子停靠路边，三人道谢下车，双脚刚一踏上山野土地，一阵阵滚滚热浪便扑面而来，盛夏残留的燥热瞬间包裹了周身。
　　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不远，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方言口音，听着格外亲切。三人循着声音快步走上前，前方的施工现场正有一队工人在埋头劳作。
　　“老乡，麻烦打听一下，你们工地上现在还缺不缺人手？”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打量着他们，一位年长的工人笑着回道：“听几位的口音，莫非是四川过来的老乡？”
　　邵俊凯连忙谦和摆手：“我们听这边口音亲切，特地过来问问招工的事情，冒昧打扰了。”
　　工人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们并不是四川人，是从贵州过来务工的。”
　　弄清来历后，邵俊凯顺势问道：“那敢问老乡，你们施工队眼下还招人吗？”
　　“我们这边人手已经满编，暂时不缺人了。”
　　三人又继续打听工价与工时：“那你们一天工钱多少？平日里要干多久的活？”
　　“一天十五块工钱，干活时长全看老板安排，大多时候一天都要干满十个钟头。”
　　几人正站在施工现场一问一答，初秋的深山天气变幻无常，方才还算平和的天色，霎时间乌云聚拢，一场暴雨骤然倾盆而下。
　　工地上的工人见状，纷纷随手丢下工具，争先恐后朝着交通洞狂奔避雨，邵俊凯三人也紧随其后，快步跑进洞内躲避风雨。
　　这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短短十几分钟过后，雨歇云散，朝阳重新洒满山野。
　　大雨洗礼过后，山林间弥漫着浓郁清新的泥土芬芳，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避雨的工人陆续走出隧道，重返施工点位继续劳作。等到众人尽数走远，三人才迈步走出交通洞。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黄泥黏脚，行走起来分外费力。
　　两名同乡看着低廉的工钱与艰苦的环境，当即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继续奔波打听，索性转身顺着山路下山，打算另寻出路。
　　蜿蜒的山路上，最后只剩下邵俊凯孤身一人。
　　他心性沉稳，没有轻言放弃，独自折返回到贵州工人的施工场地，客气上前请教：“老乡，既然你们这边不招人，能否麻烦指点一下，这附近还有哪里的工地在招工？”
　　贵州工人见他踏实诚恳，远道谋生不易，便好心指路：“你顺着山路往下走，有一支广西过来的韦队，承包的工程量很大，你可以去他们的生活区碰碰运气。”
　　邵俊凯道谢过后，一路沿路打听，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韦队的生活区。
　　此时正值施工繁忙时段，韦队的工人都在远处工地劳作，生活区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飘着缕缕炊烟，一名女子正在灶台边忙碌。
　　这名女子便是韦秀芳，察觉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向来人，不动声色地将邵俊凯上下打量一番，在心里默默估摸他的身形与年岁。
　　邵俊凯也看清了眼前的女子，瞧她模样朴实，身段匀称，周身带着山里姑娘独有的质朴温婉。
　　他缓步上前，谦和开口：“你好，请问这里是韦队的生活区吗？”
　　韦秀芳轻声应答：“没错，这里就是。”
　　邵俊凯行事端正稳重，依照年岁礼貌称呼：“小韦，我从外地过来，想问问这边工地有没有空缺的活计。”
　　韦秀芳自知招工之事自己做不了主，如实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决定，你稍等，我已经给老板打过电话，他马上就回来了。”
　　等待老板归来的这段时光格外清闲，两人站在院子里闲来无事，便慢慢攀谈起来。
　　韦秀芳待人礼貌温和，率先开口问道：“大哥，看你不像本地山里人，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远道过来的呀？”
　　邵俊凯闻言淡淡一笑，客气作答：“我从外地一路辗转过来，走了不少路程，才来到这片深山工地。”
　　韦秀芳接着又柔声问道：“那敢问大哥今年年岁几何？出门在外谋生也着实不容易。”
　　面对对方礼貌的问询，邵俊凯也坦诚相告，随后又礼貌地回问起韦秀芳的家乡与年纪。一来一回的闲谈，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让彼此慢慢熟悉起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韦老板从施工现场匆匆赶回了生活区。
　　他进门第一眼就落在了邵俊凯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番，眉头微微一挑，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
　　“哦，是你来找工的吗？我们工地上干的都是实打实的粗活重活，日子格外辛苦。我看你这副模样斯文白净，倒像个白面书生，这般苦日子，你当真吃得下来？”
　　邵俊凯闻言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韦老板，你大可不必怀疑我能不能吃苦。实话跟你说，我早年当过好几年的兵，当兵的人，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若是连这点苦都熬不住，当初又怎么能在部队里踏踏实实待下去呢？”
　　听完这番话，韦老板眼神顿时一变，看向邵俊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与信任。他心里清楚，当过兵的人，意志、品性和吃苦的韧劲，本就和寻常务工之人截然不同。
　　韦老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你有当兵的底子，那我也就放心了。工地上都是粗活重活，能不能坚持全看你自己。愿意留下就踏实干活，没人会勉强你。工钱按照本地工地行情结算，食宿统一安排，每月的生活费都会按时从工钱里扣除。”
　　邵俊凯从容应声：“出门谋生，我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工地上有什么活，我都能干。”
　　“既然决定留下，今日便先在此休整适应，明日一早，再跟着施工班组一同上工。”
　　至此，漂泊奔波的邵俊凯，终于在龙潭电站这片深山工地寻得了安稳的落脚之处，一段崭新的务工人生，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