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入梦第九天 熟悉 ...
-
雨越来越大了。
姜映雪曲着腿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何埂边,任由雨水从自己脑袋上的荷叶上往下滑落。
这是现实不是异次元世界,她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她的身上,发尾也被打湿成绺,正顺着往下滴水。
她依旧固执的盯着不远处,似乎能从细密的雨幕里看到来履约的人。
湍急的河水一波接一波的拍打着河堤,浸没了姜映雪的鞋子,她动了动脚尖,盯着这双鞋走神。
梦境有时候还挺厉害的,竟然能从她的记忆深处挖掘出她都以为自己要忘记的画面。
这双鞋子是妈妈买给她的,最后一双鞋。
现实里那双鞋在现实里的时候她去帮忙做农活开胶了,因为像是皲裂一般裂开修不好,所以只能洗干净了被她埋在了老家院子里。
现在,那双鞋又出现了。
以更大的尺码,更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脚上。
也许是由鞋子带起的记忆,她无端想起了小时候被妈妈哄睡时听过的故事。
大概是说,传闻天庭与凡间被一条河分隔开来,凡人只要渡过那条河,就会成为仙人。
在每个月的初一,河水中间会开出一道缝隙,在那时凡间就会和仙界交接,于是不应该存在的羁绊,诞生了。
神爱上了人类,神不能爱上人类。
可人类不知道。
神也不知道。
神明与人类相爱了。
世界不允许这样的感情存在,世界否定了他们。
通道不再开放,神奇的河水变成了普通的河水。
奇迹,消失了。
世人只知道歌颂神明的爱情,感慨这感情悲剧的后续,却无人知晓,人类在河岸对面死守那个约定,化作一捧黄土。
姜映雪在小时候没有听懂这个故事,只觉得听起来会很难受。
现在哪怕她已经成年,已经独当一面,她依旧不懂。
她只是沉默着,任由雨水淋湿全身,并固执的,盯着那里。
像是曾经盯着那矮矮的墓碑,想要等到妈妈温暖的怀抱,等到爸爸将她举高,想要等到他们一起回家。
与现实完全不符的雨水堆积速度极快,姜映雪看着逐渐淹没到小腿的水流,她抱住河堤边的木柱,因此想到一个词。
尾生抱柱。
常常被用来说坚守信约、至死不渝?,但也有人说这样的行为古板,不知变通。
姜映雪在日常生活中,确实是一个诚实守信,老实到有些呆板的孩子。
会因为姑姑的一句等在那里一直站在路口,哪怕全身酸痛饿得两眼发晕不断有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依旧执着的等在那里。
也会因为一句“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在初中时期成为了其他人眼中不受欢迎的孩子。
后悔过吗?
或许有的,但并不是因为她诚信的良好品德,而是因为她的信任给错了对象。
她没错,所以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
相反的,正因为这些美好品德的存在,她才能一路走在成长的路上不曾偏航。
而现在,哪怕只是在梦境里。
她只需要知晓自己在一开始答应好的承诺,就不会违约。
只是已经交付的信任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也会被她毫不犹豫的收回。
所以她耐心的抱着柱子,等待时间缓缓流逝到自己的心理预期。
雨一直在下,流水从她的小腿往上蔓延,直到吞没了她的肩膀。
然后姜映雪站了起来,摘下了自己的发夹,夹在了柱子上缠绕的麻绳上。
“唉。”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叹,下一秒,喋喋不休的雨声停了,不断冲刷着她身体的雨水也被分开了。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雪团。”
姜映雪先是一愣,下一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长睫猛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的咬住腮内的软肉,像是在克制什么难以抑制的情绪。
“你该离开了。”
那声音依旧温柔,姜映雪不敢抬头,只是沉默着盯着自己的袖口。
“不和妈妈告别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姜映雪再控制不住,猛地拉住身后人的衣服,自己也跟着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而陌生的脸。
熟悉,因为她在开学来学校那天还特地给她上了香表示自己出门了。
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梦到她了。
“妈...妈...”
“小雪团。”
她应该告诉自己的,这都是梦境,梦是人类意志的体现,说不定是因为今天白天才和姨妈联系过,所以自然的触景生情,都是
假的。
但是啊。
她好久没梦到他们了。
时间不断远走,所有人都要学着往前走。
于是自然而然的,过去成为泛黄的旧照片,只有偶尔打开那个盒子才能看到。
突然某天,那个盒子打不开了。
无论她怎么去回忆,他们再不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像是在告诉她,你已经长大了就不要再依赖过去了。
她应该说些什么,她可以说些什么。
可姜映雪近乎贪婪的看着母亲的脸,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该醒了。
梦境像是被锤子敲开的碎片,一点点的化作碎片消散不见。
“嘀哩嘀哩。”
闹钟的声音响起,姜映雪撑着床起身,看到了在她床头已经失去光泽的羽毛。
等她将羽毛拿起来,那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的手上消散了。
是真的消散,一点灰都没有留下的那种。
不是?这个世界还能讲科学吗?
姜映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干脆爬下床跑去认真的把手洗了一遍。
另一边,熬了个大夜的孟雪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向远处。
“哥,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一位戴着厚框眼镜刘海很长的女孩走了进来。
“你要的资料。”
她先是把文件放在孟雪舟的桌子上,然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些意外的停顿。
“一晚没睡就虚成这样?还是你又犯病了?”
“嗯。”
孟雪舟没有逞强,孟雪麟闻言神色也严肃下来,将脸上的厚眼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冲击力极强的大浓颜。
“这次你是清醒的吗?”
“嗯,我全程清醒着,看着自己的力量失控。”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孟雪舟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你那个忠实读者,和你熟吗?”
孟雪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