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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于晚秋 一篇校园小 ...

  •   白夕与宋和秋文理分科后才成为同学,但是在此之前,她和他的故事就已开始。
      宋和秋天生右脚微跛、不良于行。
      他因此自卑,孤立于同龄人的世界,唯独白夕笑着闹着,叩开了他封闭的心门。

      白夕的头发是上高中不久后剪的。
      原因特别朴素。她算了一笔账:每天早起梳头平均耗时一分半,一周十分钟,一个月四十分钟,一年八小时。
      对于青少年来说,八个小时的睡眠是多么重要。
      "不值。"她对着镜子说,然后当机立断,去剪了短发。
      第二天,白夕顶着头短发走进教室,有人问"白夕你怎么突然剪头了?",她头也没抬:"为了我的睡眠质量。"

      重点班竞争激烈,白夕成绩稳在前列,但她心里有明明白白的偏好。
      语文和英语考得比理科还高,语文作文常被印成范文在年级传阅,英语阅读理解很少扣分。
      至于其它科目,她亲哥白朝大学读的是工科,可以给她补课。
      白夕权衡了一下,觉得免费补课资源不用白不用,于是在白朝的“谆谆教诲”下,把理综也维持在了不差的水平。

      白朝高中时期的好兄弟陈屿,毕业后回母校当了地理老师,平易近人,和学生称兄道弟,称姐道妹。
      白夕自从考上哥哥的高中,就决定进地理社团——学校规定高一学生必须参加社团,她有陈屿这个现成的“人脉”,社团活动只需要摸摸鱼,学分就稳稳到手,多轻松啊。
      地理社团在实验楼三楼最里间的活动室,西斜的阳光从窗户灌进来,地图册的油漆味和矿石粉末混在一起,安静地漂浮在小小的教室。
      每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日,白夕作为课代表,帮陈屿整理实验器材、登记作业,顺便在陈老师装满矿石的“百宝箱”里挑挑拣拣。

      另一边,走廊拐角,宋和秋在人群外面站了很久。
      他只考上了这所重点高中的平行班,成绩虽然在班级名列前茅,但扔进年级大榜就找不着了。
      宋和秋每天五点起,晚上十点半熄灯才走,草稿纸用完一沓又一沓,练习册做了一本又一本。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一直在算但好像永远算不对的题。寡言,安静,走路靠走廊最右边,右脚落地比别人慢半拍。
      他把存在感压到最低,像一只灰扑扑的、贴着墙根走的猫,不叫不闹,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社团是强制性的,需要修学分,每个人必须选一个。体育类他本能地回避,文艺类他在门口站了站,又退出来,剩下的选择没几个。
      地理社的传单塞进手里时,他本来想扔掉,但是转念一想,反正总要选一个,这个不用跑不用跳,刚刚好。
      于是那天下午他出现在了活动室门口。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迎接他的是满屋的阳光和浮尘。
      宋和秋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蹲在柜子前面翻找什么,旁边摞了一沓资料。
      女生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回过头,短发从耳后滑下来,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同学先签到哈,然后帮我把桌上那摞图搬到那边架子上去,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已经转回去继续翻柜子了。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走过去,把桌上那摞地形图端起来,按编号依次插进架子的空格。每一张图他都顺手把卷起来的角压平,边沿对齐。
      他做这些事几乎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放完最后一张图的时候,女生已经结束了翻找,桌子上多了一个装满矿石的小盒。她抬头看了看他放好的图,又低头扫了一眼签到本:"宋和秋?我是白夕,这儿的课代表。你字写的真好看。"
      他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微微发热。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宋和秋的视线一直地、悄悄地落在白夕身上。

      后来的每个周三下午,他都掐着不早不晚,也不显得刻意的时间推门,确保自己可以帮白夕做课前准备。
      他坐在角落里帮她整理图纸,把散落的图册卷整齐。像一只猫把自己藏在暗处,安静地、持续地默默注视着同一个光源。
      有时候他比她早到,白夕推门进来,看见他就笑着说:"宋和秋,你来的好早。"
      他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垂下眼继续叠手里的图册。

      白夕习惯叫他全名。“宋和秋”,连名带姓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咬字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有一回他把作业册排好放在她手边,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拍进他手心:"跑腿费。"糖纸亮橙色的,很明媚,像她一样。
      他把那颗糖揣在校服的左侧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直到糖块融化,也没舍得吃。黏稠的糖浆把内衬糊成一团,洗也洗不掉。他把校服叠好放进了衣柜最深处,放到了心脏最深处。

      社团之外,宋和秋还有一个固定的身份:英语老师的"御用抄写员"。
      张老师教两个班,平行班和重点班各一个。每次年级统考的读后续写,她总让宋和秋手写一份范文,说是"字好看,印出来给两个班当范例"。
      宋和秋写字确实好,清隽工整,笔画干净,放在答题卡的横线上像印刷上的铅字。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跟白夕有任何关系。

      临近期末,选科重新分班开始进行。学校下发了意向表,宋和秋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想知道白夕选什么。
      他花了三天,先是旁敲侧击问了地理社团的同学,没人知道。
      又在课后磨蹭着不走,想从她跟陈屿的闲聊里听出只言片语,无果。
      他走投无路,心里斗争了许久,终于在本学期最后一次社团活动快结束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白夕,你选科想选什么?"
      白夕正把那盒标本往书包里塞,头也没抬:"物化生啊。我哥学工科的,回家给我免费补课,不选理亏得慌。"她拉上拉链终于抬起头,"你呢?"
      他喉结动了动:"……还没想好。"
      "哦。"她点点头把书包甩上肩膀往外走:"那你快点想,填完要交的。"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选什么都无所谓,不过咱俩要是能在一个班最好。"

      当晚,宋和秋坚定地在物化生那一栏打了勾。
      他后来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高一学期的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每个课间都奔赴于教室和老师办公室之间,问清了所有之前没弄懂的知识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到白夕的班级,但他知道如果不尽力去做,他会后悔的。

      放榜那天他在人群外面站了很久,等到人全散了才敢走近。
      分班名单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先看见白夕的名字挂在理科重点班的前列,稳稳当当,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宋和秋向下看去,视线扫过一个个名字,呼吸越收越紧。
      找到了!他排在中后段,但也进了重点班。

      同一天,理科重点班教室。白夕坐在靠窗组的第三桌,正跟后桌的人聊天。她转头扫了一眼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宋和秋!"她伸手猛拍旁边的空座,"来来来!坐我旁边!"
      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勒进掌心,右脚不自觉地往后收了一下。
      宋和秋看到她歪着头,整齐的短发别在耳后,琥珀色的眼睛亮着,听见她又喊了一声:"快过来呀,愣着干嘛?"
      他走过去了。一步,两步……十五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尽管走得磕磕绊绊,但他走完了,坐到了她的身边。

      白夕凑过来,声音中带着雀跃:"我就知道我们有缘分~"她往后一靠,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花纹精致的笔:"以后我的笔记就抄你的啦,这是报酬。"
      他小心翼翼地推辞:"……你成绩比我好。"
      "记笔记和成绩又没关系,你写字多好看,我抄着心情好。"
      "字好看"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即使可能是白夕的客套,他也甘之若饴。
      后来他才知道,白夕说"你字好看"从来不是客套。
      第一次月考后,老师发读后续写的范文,白夕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跟左邻右舍称赞:"范文的字真绝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可以出字帖了。"后桌说,是平行班一个男生写的。白夕点点头,感慨道:“我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啊。”

      分班后第一节课是英语,白夕借走了新同桌的笔记。刚翻开一页,她就愣住了:"考试范文是你写的?"
      宋和秋没有抬头:"……嗯。"只是他正写着的卷子上,多了一团墨迹。
      白夕笑了,没想到书法大佬竟在自己身边。一通彩虹屁夸夸夸后,宋和秋的耳朵全红了,攥着笔的指节发白,声音比平时还低:"我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就是从小学书法而已。"
      “大佬能否无偿给我写个笔记封页?”他无法拒绝女孩亮亮的眼睛,接过她的笔记本,笔尖落下,在她的笔记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白夕拿着笔记欣赏了许久:"谢谢啦!小宋同学~"
      宋和秋的卷子又多了一道墨痕。

      后来她一直这么叫他——"小宋同学!笔记借我抄抄""小宋同学!这道生物题你给我讲讲""小宋同学!你今天怎么又最早到教室"
      他从最开始的浑身僵硬到后来的慢慢习惯,只是每次听到她叫"小宋同学"的时候,心尖微颤。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他照例往班级走去。一个羽毛球拍拦在他面前:"小宋同学!陪我打球。"
      他说不行,他跑不起来。她把拍子塞进他手里,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在原地站着接球就行,她们都嫌我菜,你陪我打球好不好?"
      他面色平静,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能和她一起打球,是他的求之不得。
      那天下午,他们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打羽毛球。她的球软绵绵地飘过来,飞得像秋天的叶子。
      他站在原地一个一个接回去,右脚不用移动。她打飞一个就手忙脚乱跑去捡,回来时头发乱蓬蓬的,两人对视,她气没喘匀就开始笑。
      梧桐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深秋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了一地。
      后来每一节体育课他们都在这里打球。白夕默认了他就是站在原地的那一个,球落偏了她冲过去捡,边跑边喊"我的我的你别动"。她跑回来的时候额头上亮晶晶一层薄汗,笑容比秋日的阳光还灿烂。

      有一次,球飞进操场边的灌木丛。她钻进去找,半天没出来。宋和秋慢慢挪过去,灌木丛后面蹲着两个身影,一只小灰猫,和她。
      白夕轻抚着猫咪,看到他眉开眼笑:"小宋小宋,快来看咪咪…"
      他站在两步外,忮忌地看着那只缠着她的猫,听她夹着嗓子叫着"咪咪"。他多想成为那只猫。

      日子就这样过去,从晚秋到初冬。一天,她忽然侧过头:"小宋同学,你以后想学什么?"
      "医学吧。"他说,"还没想太细。"
      "哦——"她仰头看天,"我想学天文。我哥说我适合看星星,隔着老远的东西我能盯一宿。"她转过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薄暮的天光,"以后你治病救人,我仰望星空,咱俩属于……科学搭档。"
      他低头看地,右脚鞋底外侧磨损得比左脚多。只是搭档吗?可他却妄想着能占据她更多。
      "好的,科学搭档。"他回答。

      冬雪落下,梧桐叶落尽。他们站在空枝下打球,北风把白夕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树枝:"小宋同学,问你个事。"
      "嗯?"
      "你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吗?"她没看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比起被我拽着出来,你可能更想自己待着吧。"
      宋和秋手里的拍子差点脱手:"没有!"
      "真的?"
      "真的!"他从未如此急迫,急着刨开自己的内心,"我很喜欢,很喜欢和你做朋友。”
      他不只喜欢和她做朋友,也不想只做她的朋友。
      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掉在宋和秋的肩头。白夕踮起脚捡起来,举到他眼前。叶子虽然干枯卷曲着,但脉络清晰如初。
      "呐,送你了。"她笑着说,"这大概是晚秋遗留的叶子,就当作我们友谊的见证啦~"

      他接的时候,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宋和秋克制住内心蓬勃的欲望,捏着那片叶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夕身后。
      回了教室,他把它夹在英语笔记的扉页,扉页上还粘着从草稿纸裁剪下的简笔画——一只小灰猫和两个打羽毛球的小人。是白夕上课时的摸鱼之作,被他悄悄私藏。
      回到家,宋和秋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枯叶上,他看了很久,小心地把叶子粘在画的旁边。叶子很脆,他不敢用力。
      然后,他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那只灰猫踩过落叶堆的声音。
      他写:咪咪、白夕和秋

      白夕和秋,白夕和他。
      窗外的冬风冷冷地吹着,但他的笔记是暖的,他的心也是。

      ——2026.7 By:一个平平无奇的暗恋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于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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