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白月光更宠》怿炜静姝

8、第 8 章 万花丛中过

　　可是南柳女士被吵醒了美容觉，揉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宁宁，妈妈可不想生第二个孩子。你是独生女，多好啊。以后家里所有的资源都给你。”

　　“我把你生下来，当妈妈的责任就尽了。你爸爸在外面做生意，负责给钱养你，让你衣食无忧。你还有什么好忧愁的，我和你爸爸感情也不算差，从来不吵架，比比别的家庭小孩儿，你算幸福的。要钱有钱，要体面有体面，家庭氛围也有。”

　　南柳女士困极了，真的想不明白，衣食无忧应有尽有像个小公主一样的常宁，为什么还要说孤单，还要难过到晚上睡不着。

　　“我跟你说啊，宁宁，你这是富贵病，从小过的好日子，就失去了判断好坏的能力。妈妈以前可没有你这么开心的，你姥姥生了五个孩子，妈妈最小，可是妈妈就连漂亮衣服都穿不到，我那个时候就一个愿望，长大了要过好日子，每天穿好看的不重复的衣服，打扮的美美的…”

　　“你刚出生，就已经过上了妈妈奋斗半辈子才有的好日子了。你怎么还哭呢？”
　　南柳女士摸着自己的脸，憔悴道：“养孩子真不容易。我生你这一个，就够了。”

　　“快去睡觉宁宁，抱着你房间里的玩偶睡。不是有好几个么，挑一个顺眼的，我看其他小朋友都是这样的。”

　　南柳女士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多年固定不变晚上九点睡觉的美容觉，是她保养美丽的不二法诀，谁都无法撼动。

　　“妈妈睡觉了，你要当个乖孩子，不要哭了。记得把门带上。”

　　那天晚上，光着脚来找妈妈的常宁，就这么赶出了卧室。

　　她不是不愿意睡觉，她只是想要人多陪一陪，想要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

　　常宁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的感觉，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掉了很多眼泪。

　　明明妈妈在家，可她却觉得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觉得是自己要的太多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不应该哭，不应该难过孤单，不应该大晚上不睡觉。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会不听话，涌出各种难受的情绪呢？

　　常宁不想抱玩偶，她想要真实的温暖的怀抱，她想要妈妈多关心她。

　　然而那天晚上，直到站到外面的月亮都被乌云躲起来，常宁眼睛都肿了起来，肚子因为受凉疼了，小脸惨白，也没能等来妈妈出门看她一眼。

　　那个时候起，常宁就陷入到了一种“我哪怕再努力走近妈妈，妈妈也不会爱我关心我”的思维模式中。

　　就像是习得性无助。

　　因为非常非常努力过，却怎么也翻不过这座山，于是那天晚上的等待与眼泪，就在心里留下了一种印迹——我的眼泪和努力是没有用的，妈妈不会来关心我。

　　这让常宁在接下来的人生里，每一次想要和妈妈说起心事倾诉，都像被千万座这样的山峰挡住，张开口都变得无力。

　　这一次也是如此。

　　常宁松开了手机，看着它掉在地上，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接这个电话。

　　所以，这是正常的妈妈对女儿应该有的样子吗？别人家的妈妈也是这样吗？

　　一天一夜没有动静联系不上了，并没有任何担心，担心的只是她破坏了人际关系，麻烦到郑子遥 。

　　常宁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怔怔望着阳台外的一切。

　　海边的小镇，大概是几十年都是这幅画面，太阳东升日落，光照的很远，小镇的轮廓清晰可见。

　　不变的东西给人稳定感。

　　常宁不想让自己又回到十年前的那种黑夜，独自一人掉眼泪。她尽力睁大眼睛，望向远方，试图记住眼前的风景，来盖住此刻的难过。

　　吸气。

　　呼气。

　　吸气。

　　几次深呼吸下来，胸腔里的强烈情绪，缓缓平复了下去。

　　身边似乎有人走近。

　　常宁转过身，看到乔语慕蹲下来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手机。

　　少女正缓缓起身，眸光中暗藏着担心看过来。

　　乔语慕什么都没说，可眼神里的温和藏不住。

　　刚刚才从南柳女士那里，得到了隐形的闭门羹，一转身却从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儿这里，得来了陌生人的善意关切。

　　常宁眼眶一酸，转过脸，看着天空，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在比自己还小的小孩儿面前哭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不会哭的。

　　常宁抿着唇，吸气又呼气，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乔语慕敏感察觉到，常姐姐应该是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于是退后了一点，留出了距离，只默默站在原地。

　　她想看看常姐姐的手机屏幕，有没有摔坏，于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怔住。

　　手机上有一个来电提醒。

　　——亲亲子遥。

　　子遥？
　　是常姐姐的…很重要的男朋友吗。

　　只看这个名字，乔语慕先入为主以为是个男生。

　　但很快，她为自己不假思索去揣度常姐姐的私事，而感到自责。

　　“常姐姐。你的手机有电话。”

　　常宁调整好了情绪，接过手机一看，顿了顿。

　　真不想接电话。

　　不过…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眼神里依然有掩饰不住关怀的少女，心里莫名就定了一些。

　　真是解释不清楚，当她开启了这趟乱七八糟的失恋之旅，把自己放逐到这么一个偏僻的海边小镇上时，竟然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儿身上，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

　　大概人有时候需要近距离的对比，才会知道“我其实拥有很多”。

　　两天了，第一次接起郑子遥的电话。

　　常宁没想好说什么，接了电话后，甚至就连一声简单的“喂”都没能说出口。

　　她静静等着。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却比她要沉不住气。
　　“宁宁，你在哪里。把定位发我，我来找你。”

　　郑子遥讲话一向慢条斯理，电话里却难得的焦急。

　　常宁怔住。

　　从小到大，郑子遥把学习和工作，都看的非常认真。

　　上学的时候当学霸，工作了加班是常态。

　　这个时候，郑子遥是在上班的，怎么可能会跑来找她呢？

　　常宁心里有所触动。

　　那头的郑子遥像是感受到了动摇，压低了声音劝她。
　　“听话，定位发我。你一个人…跑去外面很危险，遇到坏男人怎么办？”

　　常宁原本松动的心，一瞬间重新绷紧，甚至被激怒。

　　坏男人？

　　说着要保护她的郑子遥，从上初中她们认识开始，就一直自发做着她的护花使者，不让任何男生接近她。

　　有男生来送情书和零食，永远都是郑子遥帮她处理。

　　“宁宁，我们还小，不要早恋。那些追你的男生，都只会影响你的人生。不要理他们。”

　　“宁宁，你长得太漂亮了，容易吸引烂桃花。你看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只看外表的，而被外表吸引过来的人，大多轻浮。他们就连对自己的人生都没有把控力，哪怕来追求你，也不是认真的，你不要上当了。”

　　“你的美貌，只会让他们当成战利品。宁宁，清醒一点。”

　　郑子遥某种程度上扮演了她妈妈的角色，对她千遍万遍的嘱咐。

　　这弥补了常宁对爱的向往，她几乎是本能地需要郑子遥这样对她人生的介入和保护。

　　于是从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这十年里，无论有什么样的追求者站到她跟前，她都视而不见。

　　因为在她心里，没有谁比郑子遥更符合她对爱的定义。

　　一个人守了你十年，难道都不算喜欢，不算爱吗？

　　她想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难道不对吗？

　　她以为，按照郑子遥这样万无一失的性格，一定是要等到全都准备好的时候，才会和她正式表白，然后她们就能很开心的在一起。

　　可她等到的是什么。

　　是郑子遥把男同事带出来，任由对方色眯眯看着她，说要把自己介绍给对方。

　　这就是保护？

　　过去追她的男生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比那个男同事优秀。
　　可是对方却被郑子遥，推出来放到她面前。

　　在她满心欢喜，以为可以和郑子遥约会的时候，在她积累了十年的安全感转为满腔喜欢的时候。

　　这很可怕。

　　十年里的那些守护，照顾，温情，它们到底是什么啊。

　　难道可以这么轻易就被击碎吗？

　　人有几个十年啊。
　　她才二十三岁，可她的人生里已经有大半安全感，都由郑子遥构成。

　　怎么这些安全感被毁灭，只需要短短一瞬间？

　　常宁忽然很想吐。

　　她有些握不住手机，也说不上来话，胃一抽一抽地疼，仿佛在报复她之前不顾身体，一次性吃了那么多。

　　一只手扶着阳台时，旁边的乔语慕看到了她的异样，立刻扶住了她。
　　“常姐姐，你怎么了？”

　　常宁整个人在颤抖，牙齿也格格碰撞。

　　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让她的身形瘦弱到可怜，羸弱又苍白。
　　“没…事。”

　　郑子遥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别人的声音，呼吸收紧：“宁宁？宁宁？”

　　常宁挂断了电话，摁了关机。

　　她好累。

　　乔语慕看出来她的虚弱，不敢再说话，只用身体撑着常宁，扶着她往屋子里走。

　　常宁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乔语慕挪动，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原来人的心情，会这么强烈的影响着身体。

　　“这里的台风天…那么冷么。”
　　常宁试图扯起唇笑一笑，声音也透着点破碎。

　　乔语慕紧紧扶着她的肩膀，欲言又止，胸腔里仿佛有某些情绪在缓缓发酵，很陌生，让她说不出话来。

　　乔语慕从小就是个很坚强的人。

　　除了亲人之外，她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眼光，她目标明确，对身边的人充满坚定的守护感。

　　也因为如此，乔语慕从来不交朋友。

　　因为她的精力太有限了，平摊到爷爷奶奶、妹妹、爸爸身上，再去为了学业和未来尽力奋斗争取，就已经耗光了她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她没有那么多清闲的时光，像同龄人那样慢悠悠享受长大，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接触亲情以外的感情。

　　凡事都有代价。

　　乔语慕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如果要拥有一份友情，就要用全部的真心来换。

　　但她拿不出其他同龄人那样同等的无忧无虑和专注。

　　与其如此。不如不要碰。

　　可看着常姐姐这么难受的样子时，乔语慕忽然有了明悟。

　　——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常姐姐。

　　如果遇到的人是常姐姐，哪怕她只有三分、两分、一分，她都会不顾一切全部拿出来，甚至透支着去给予。

　　常姐姐看起来很脆弱，是需要人小心陪伴照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