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32、第 32 章 你长大了

　　她是不是听错了？

　　乔语慕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可是她明明听到常宁姐姐和那个人说起“小女友”三个字。

　　转过身不动的乔语慕，就像是草丛里听人类说起传说的小猫咪，耳朵一抖一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听着一切。

　　郑子遥似乎是受不了了，语气重了一点。
　　“宁宁！你应该知道我…我一直放不下你，不用对我那么残忍，故意来说这些。”

　　在她心里，常宁还是以前的小女孩儿，会什么事情都依赖她和她分享，事无巨细告诉她。

　　虽然这两三年，她们很少交流，可整个少年时期积累起来的情感和默契，真的就一笔勾销了吗？

　　常宁没有再说话，别开脸，眼神淡了一些。

　　她不明白三年没有怎么联系过的人，为什么会觉得她交了对象是残忍。

　　当初郑子遥可是要把她介绍给公司里其他男同事的。

　　这种将她推出去的举动，只要做过一次，她就会一直记得。

　　随后她就会不断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应该怎么才能避开以后经历同样的事。

　　而远离郑子遥，不再让自己陷入到那种情绪旋涡和纠缠中，就是她给自己的答案。

　　“你喜欢的乐队，最近要来这里开演唱会，我买了票，到时候一起来，好不好？”
　　郑子遥看出来常宁情绪不好，及时转移了话题。

　　好不容易才面对面和宁宁说话，她应该收敛一下脾气的，不能三两句话就又把宁宁气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宁宁对她的包容度，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说话之前要更加审慎一点。

　　提起乐队，果然让常宁神色恍惚了片刻。

　　大学的时候，她们就一起坐火车十几个小时，去当时的一个城市，去看那个乐队的演出。

　　那天半夜到了车站，还下着雪很冷。

　　两个人几乎是打着哆嗦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一边走路，一边互相开玩笑。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这般亲密的两个人，如此形影不离，会在几年后分道扬镳形同陌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过去的回忆浮上心头时，常宁忍不住心软了。

　　“…谢谢。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这个乐队了。”

　　听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

　　那么人类呢？

　　人类能记住所有重要的事情。可是与这些事情有关的记忆和情感，并不会无时无刻在心头浮现。

　　当你经历的越多，人生经历变得越丰富，
　　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和事，就也变得比年少时丰满了。

　　许多过去为此而痛的东西，渐渐被冲淡了，找不到位置去盛放。

　　常宁深深注视着郑子遥，忽然很确定一点。

　　郑子遥的温柔对她来说，是若即若离的纠缠。

　　如果接下来这份善意，她们就会像三年前那样，又进入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温情。

　　她不喜欢那样。

　　这三年虽然没有谈对象，可生活却无比自在，甚至是自由。

　　“子遥。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常宁真心实意道谢。

　　“可是我们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过多接触，你明白么。”

　　常宁索性借着这次机会，把话讲清楚。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些情感也是这样。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其他人，做不成情侣，还能做朋友。可是子遥，我做不到这样，我不是这一类人。”

　　“我会记得当初我们在一块儿时，我傻乎乎单方面一厢情愿在那幻想的样子，也会记恨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要故意模棱两可，让我在反复沉沦。”

　　“你看，我是小气的。不大方，甚至是记仇。”

　　“我不想破坏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至少如果把距离停留在现在，我依然会记得你曾经对我所有的好，我们的友情也许会随着我更加成熟一些，等我将来的情感更加稳定，看待事物心境更加澄澈后，再回过头来延续，到时候，也许我可以用一种更具有初心的视角去对待你我的关系。”

　　“这是我的想法，子遥。”
　　常宁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有些关系驾驭起来，需要更包容的心态，更好的修养。

　　爱恨情仇一切关系，只要发生，并不一定每一段都能善始善终。

　　因为大家通常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自我的感受，很少有人能越过自我，跳出这样一个视角，去看看别人。

　　于是就有许多关系，受限在这种为了保护彼此的感受，而对抗的局面里一点点被磨损。

　　把这些藏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后，常宁明显轻松很多。

　　她甚至深深出了一口气，美丽的双眸望着郑子遥时，隐含并不明显的温和。
　　“子遥，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感激我的整个少年青春时代，有遇见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赋予了我特别的人生体验。”

　　这三年，她的成长其实要比过去加起来的十年还要多。

　　因为郑子遥曾经是她的拐杖，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觉得迈步行走在这个世界上时，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自己少受力一点。

　　人一旦有了这样的侥幸依靠心理，往往就不能真实去体验这个世界，也会错估自己的存在感。

　　你在心理上和一个人亲密无间，极大削弱了自己的自主性，认为只要离开了这个人，自己就没有能量。

　　这样的心理暗示就会慢慢成真。

　　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年的独立，常宁才能在南柳女士跟前说真话，袒露真实的自己。

　　还别说，这三年，她们说的话，反而比以前要多一些了。

　　母女俩虽然经常会冷战、吵架，可每一次和好之后，会让彼此对对方的了解更深一些。

　　像是两个部落交战，你在每一次真刀真枪中，摸索到了边界，怎么样可以既表达态度，又不真的去伤害到对方。

　　于是最后部落之间慢慢找到了一个微弱的平衡，可以在表面上粉饰太平。

　　常宁对此已经有了一些经验。

　　有些没做过的事情，如果真的对自己好，在第一次做时，总是有些忐忑和没有底的。

　　可只要迈过第一次，就能在这一次中得到一点经验，于是下一次，在遇见类似的场景时，心中就有了可以参考的范本，也就有了力量。

　　包括说不。

　　就如现在拒绝郑子遥这样。

　　郑子遥继续注视着常宁，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常宁以前不是能说出这种道理的人。

　　更不会把心里话，用这样一种近乎坦荡潇洒的方式讲出来，不论是对她的情感，还是藏在心里受伤的感觉。

　　“…好。宁宁。我尊重你。”
　　好一会儿，郑子遥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笑容也变得苍白无力起来，眼神里满是复杂。

　　宁宁。你长大了。

　　郑子遥在心中默默对常宁这样说。

　　只是很可惜，她没能在旁边一直陪着宁宁长大。

　　十年前她们会知道，长大了就会失去对方吗。
　　不会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