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55、第55章 · 雪信 金陵入冬了

　　金陵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未尽，一场寒流便从北境席卷南下，将江南的烟雨冻成了细碎的霰雪，洒在青灰色的屋瓦和秦淮河的水面上，薄薄一层，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盐。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夹袄，呵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知晚坐在总督府后堂的火盆旁，面前摊着即将递往京城的弹劾奏章终稿。韩破阵已被一道“北境防务述职”的公文召回了京城，算算日子，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京郊。刑部那位告老的主事也被暗影的人找到了踪迹，正在从南方的山村里被“请”往金陵。宁王的罪证链条已经接近完整，她只差最后一步——将奏章递出，将人证送入京城刑部大牢。

　　但她也知道，宁王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韩破阵被召回京城的事瞒不了多久。一旦他察觉到自己即将暴露，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她必须在宁王反应过来之前，将弹劾奏章送达御前。

　　她将奏章装入封套，正要唤人来送去驿馆，请谢允深以加急密折渠道递送京城，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铁推门而入，面色比窗外的雪天还要阴沉：“大人，出事了。宁王的人封锁了金陵南门和西门，城里多了好多生面孔，带着兵刃。码头上也有人盯着，漕帮兄弟们的船出不去。”

　　沈知晚手中的封套微微一沉。她放下封套，走到窗边。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些，视野中的街巷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异样的喧哗，像是有兵卒在驱赶街上的行人。

　　宁王动手了。比她预想的快了一日。

　　“赵大哥，”她转过身，声音冷静而迅疾，“你立刻带人去找裴公子，让他把裴府的家丁集中起来，守住城东的街口。再去一趟洪师傅那里，把所有能用的河工召集到码头，守住漕运司的船闸。另外——替我给驿馆送一封信，就说‘宁王已动，速议对策’。”

　　赵铁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沈知晚回到案前，将那封弹劾奏章收回暗格。现在递不出去的，她需要先守住金陵城，再想办法把奏章送出去。

　　她走出总督府时，雪落在她肩头，凉丝丝的，很快便融成细小的水珠。街上的行人果然少了许多，偶尔有官兵列队经过，甲胄上落着薄薄的雪，神色紧绷。她站在总督府门前，朝驿馆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处院落屋顶的积雪也比方才厚了一层，天地之间只剩下铅灰色的云和漫天飘落的雪。

　　她深吸一口气，雪气灌入肺腑，冷而清醒。她转身走回府内，开始布置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