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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风闻婚嫁泉思起 家中商议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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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寝,阿姝是被窗外雀鸟的叫声唤醒的。
天光透过窗棂,落了薄薄一层淡金在床榻上。她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抬手轻轻贴在小腹。肌肤平坦如常,无半分异状,唯独脏腑深处,一缕温润静伏不散,安稳柔和,不仔细体察几乎无从察觉。
昨日泉边吞珠一事历历在目,真切绝非幻梦。
她静坐片刻,起身下床。春桃听见屋内动静,捧着梳洗铜盆推门而入,笑语如常:“小姐醒啦,灶上温着小米粥,今日天清气爽,正是好天气。”
阿姝微微颔首,对镜梳洗。铜镜里少女眉眼清宁,容色寻常,与往日别无二致。她压下心底所有波澜,神色淡然,半句不提前日离奇遭遇。怪事难言,道出便是惊世骇俗,徒惹是非,倒不如缄口藏心。
去往堂屋的途中,庭院满是鲜活动静。乳母牵着四岁的马承安在阶前追蝶,孩童脆生生的笑闹响彻院落。柳氏立在一侧,手执绢帕,目光牢牢黏在幼子身上,眉眼温柔,是旁人从未得见的缱绻宠溺。
听见脚步声,柳氏抬眼,神色瞬间归于平淡:“醒了。”
“母亲。”阿姝依礼行礼落座。
马君粮早已在桌前坐定,抬眸看向她,问话平直:“昨日又往北去了?在外逗留许久。”
阿姝从容应答:“只是往北郊僻静处坐了片刻,纳凉散心。”
柳氏舀粥的手微微一顿,放下勺子时语气淡了几分:“你如今年岁不同往日,已是及笄待嫁的年纪。北边泉地荒僻水汽重,你屡屡孤身前往,邻里闲话四起,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乡间礼教森严,十六岁的姑娘,本该深居简出、习女红、待婚配,而非日日独往郊野。
阿姝垂眸应下:“女儿知晓分寸。”
“知晓便该收敛。”柳氏将一碗热粥稳稳放在马承安面前,语气淡而切实,“往后少往外跑,静心在家学些持家本事。女子归宿,到底还是婚嫁,针线、礼数、气度,才是你如今该打磨的东西。”
马君粮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他并不苛责女儿散心,却也认同柳氏的大半说辞,缓缓开口:“你母亲说得没错。你年岁已长,婚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近来邻里、族中长辈,已有不少人旁侧打听你的亲事。”
这句话落下,堂屋一瞬静了。
这是家中第一次正式、直白,提起阿姝的婚嫁大事。
阿姝握着竹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心头微沉,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安静听着二人说话。
柳氏顺势接话,态度分明:“我心里自有掂量。阿姝性情太静,性子寡淡,又不爱与人周旋,需寻一户安稳敦厚的寻常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踏实安稳,往后一生平淡度日便好。”
马君粮却不甚赞同:“阿姝自小聪慧沉静,心性通透,不比寻常闺阁女子。婚事不可潦草将就,需慢慢相看,择人品端正、知礼守德之家,切莫仓促误了她一辈子。”
一者求稳妥平淡,一者不愿轻率凑合。二人想法不同,几句话闲谈之间,分寸差异悄然显露。
阿姝始终默然进食,不争不辩。
一顿早膳,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气氛里落幕。
马承安贪玩,匆匆食毕便拽着乳母出门嬉闹。院落清净,马君粮起身准备去往粮行,临走前看向阿姝,叮嘱一句:“亲事我自会斟酌,你也不必心绪郁结,好好待己即可。”
他离去后,堂屋只剩母女二人。
柳氏收拾碗筷的动作利落,头也不抬,语气淡漠:“你父亲心软,总把你看得过重。可世间女子大多如此,婚嫁由父母做主。我不会刻意委屈你,却也容不得你任性妄为、败坏名声。往后安分守己,少去那些偏僻野地,婚事才好顺利相看。”
阿姝低声应道:“女儿记住了。”
辞别正院,回到自己的小院,方才紧绷的心绪才缓缓松弛。春桃搬出针线笸箩,笑着问她今日功课。阿姝望着北边院墙的方向,遥遥望向神头泉所在的方位,轻轻摇头。
“不做针线了,把架上旧书晒晒。”
连日晴天,日光和煦。她将经年旧书一一摊开晾晒,指尖拂过泛黄纸页,腹间那缕温润暖意悄然微动,似随她的心绪轻轻流转。
自打吞下那枚灵珠,她身子便悄悄变了。从前畏寒、遇阴便四肢发凉,如今日日周身暖适,无惧风露。夜半入睡,耳畔时常萦绕隐约水声,似有源源不断的清润气息,从极北之处遥遥漫来,缠缠绕绕落在她身侧。
她说不清道不明,只知心底始终牵挂那片泉泽,心底总有一道隐隐的牵引,挥之不去。
她刻意隐忍,不敢再往泉边去。离奇吞珠之事太过怪异,她不知再见那片水泽,会生出何等变故。可冥冥之中的召唤,从未停歇。
到第五日黄昏,天色骤变,浓云覆顶,山雨欲来。
屋内光线暗沉,阿姝临窗翻书,忽觉腹底温意骤然翻涌,化作一片浅浅的潮热,顺着经脉慢慢漫遍四肢百骸。那股牵引之感前所未有的清晰,牢牢勾着她的心神,直直望向正北。
数十里外的神头泉,水面无风微动,浅浅涟漪层层散开,深水之下,幽暗静谧,安然如常,无人知晓暗流暗藏。
春桃端茶入内,见她怔怔望着窗外,疑惑道:“小姐,起大风了,眼看要下雨,快关窗吧。”
阿姝回神,轻轻颔首,合上窗扇,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念想。
入夜,夜雨淅沥,敲窗不止。
她辗转难眠,腹间暖意起伏不定。朦胧之间,耳畔掠过低远绵长的轻响,似水过千潭,似长风穿谷,从极北之地悠悠传来。
待她凝神细听,却又只剩雨声簌簌,再无他音。
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雨霁,天朗气清,泥土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早膳时,柳氏随口提起近日乡邻动向:“过两日,村中几位妇人结伴往北,去神头泉祭拜水神,祈保夏秋田禾无灾。”
一旁的马承安听得热闹,吵着要去,被柳氏温言劝住。
话音落罢,马君粮抬眸看向阿姝,随口提议:“你近日心绪郁结,总闷在家中也不是办法。若是想去,便随乡邻结伴同往,人多稳妥,也能散散心。”
柳氏微顿,略一思忖,终是没有驳回。与其任由她孤身私往、落人口实,倒不如随众人同行,光明正大,亦能安分许多。她淡淡叮嘱:“既去便安分随行,不可独自离队,日落前务必归家。”
阿姝指尖微蜷,心底那点蛰伏许久的期盼,悄然落地。
她轻轻应声:“好。”
赴泉之行,就此定下。
窗外天光正好,风过庭树,枝叶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