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红豆 初夏，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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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闻声双手插兜，站在周鹰身边，神色如常：“怎么又回学校了？”
周鹰低头轻笑：“回来上课，你信吗？”
“不好意思，二十四班不欢迎你了。”叶闻声阴阳他，“我看了官网公告，恭喜啊，还真被你考上了。”
叶闻声跟老父亲一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鹰撇开他的手：“得要谢谢蒋沐潇，是她把我的成绩硬拉上去的。”
叶闻声旋即收住笑容，他轻飘飘地说：“你和她关系很好啊。”
声控灯暗了下去，两个人之间陷入死一般沉默。
叶闻声看不清周鹰的脸色，只听他还在嘲讽自己：“是啊，我和她关系是很好，但我觉得，你和她关系也不一般，怎么，一边对时酥酥好，一边又和她不清不楚，你很光彩吗？”
“嘴巴给我放干净！我和时酥酥没有一点关系！”
叶闻声扯住周鹰的衣领，一字一句从他的齿缝里蹦出，把声控灯喊亮了。
周鹰勾唇一笑，笑比哭好难看，旋即咬牙切齿。
他本来就看得出蒋沐潇喜欢叶闻声，现在看叶闻声反应这么激烈，又坐实了叶闻声喜欢蒋沐潇的猜测。他明明这么喜欢蒋沐潇，为了她去学习、去变好，可为什么还是不能拥有她。
他的心里充斥着对叶闻声的嫉妒和怨恨，对蒋沐潇的愧疚和不舍。他才十八岁，余生该如何化解这些情绪。
化解不了就先欠着，不过，他没有这么好心想去给两个人牵线搭桥。
他故作轻松：“这样？希望是我误会了。”到最后都在嘴硬。
叶闻声不屑去解释莫须有的话，这会降低他的智商。
他松开手，放过周鹰：“那你真够蠢的。”
声音不大，但伤害极大。
叶闻声拍了拍他肩膀：“诶，还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把教室门关了。都要离开了，别让人给你擦屁/股。”
话落，他就转身飞奔下楼，把周鹰一个人扔在楼上，找蒋沐潇去了。
蒋沐潇看了眼时间：“你怎么去那么久？”
“刚刚教室门打不开，折腾得有点久了。”叶闻声心虚说，“我们一起去卫生所吧。”
蒋沐潇察觉他在撒谎，毕竟她刚刚出门时，教室门还是开的。
走到楼下，她看了眼五楼，周鹰居然还在走廊上，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和叶闻声。
那目光如夜鹰般犀利，仿佛要将她盯穿，蒋沐潇连忙低下头。
叶闻声顺着她目光一道看，握住她藏在校服里的手，轻声说：“没事的。”
蒋沐潇陷入沉默，没有再说话。走了一会儿，沉闷的心得到一丝舒缓，她才问：“叶闻声，你知不知道PTSD？”
“听说过，一种心理创伤。”叶闻声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她，“你可不要自己往里面套。”
他的眼眸本就细长好看，凌厉时似寒霜，柔和时似桃花。现下，他满目含情，语气都软了好几分。
“我知道的。”蒋沐潇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耳朵逐渐发烫，从他手里抽回手。
她继续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人有好人和坏人，男人也有好人和坏人，不能因为一个坏的，就认为全都是坏的。”
“说服？”叶闻声笑她，“这怎么还要说服？现在不就有个很好的例子在你面前吗？”
他张开双臂，走在蒋沐潇面前，逗她笑。
初夏，晚风，腼腆。
叶闻声心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他陪蒋沐潇去完卫生所，又送她回宿舍。女生离开后，他坐在女寝旁边的长椅上，望着黑夜发呆，脑子里不由得冒出奇怪的想法。
——女人也分好女人和坏女人，未来的她，又会是哪种？
他又说服自己，不管她是好是坏，是贫是富，都会一直喜欢她。
可最后的问题是，她喜不喜欢自己。
叶闻声做过那么多题目，没有一题解不出来，唯独在感情这道题上，他既没有参考答案，也落不下一个“解”字。
周五放学，沈碧青破天荒地来接蒋沐潇放学，她手上拎着很多东西，都是从市区买来的，有特产糕点、新鲜的海鲜海鱼、几袋散称的红枣桂圆。
看她的手指都被勒白了，蒋沐潇帮她拿了一部分，母女俩一起坐公交回家。
路上，沈碧青说：“潇潇，明天你姑姑和姑父要来我们家吃饭，别去图书馆自习了，就在家里写作业啊，顺便搭把手。”
蒋沐潇一僵：“他们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沈碧青摇头，难掩脸上的愁容：“诶，他们几百年不来一趟，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好好招待一下，毕竟上学期你还住在他们家里，明天记得表现还一点。”
蒋沐潇嘴上答应，手早已捏成一个拳头。
沈碧青伸出手，盖在女儿手上，她的手掌全是粗茧，手指跟枯树枝一样弯曲。
小时候家里穷，沈碧青就去保温杯厂上班，一天三班倒，别人上一班，她就上两班，拼命赚钱。但她赚钱总不舍得给自己花，总是倾注到女儿身上，不管教辅、补习班多贵，只要有利于学习的，都会拿出钱来。
蒋沐潇很讨厌她这样自我牺牲式的奉献，苛待自己时，又用高压力苛待别人。
比如现在，沈碧青又开始念叨她那的学习方法论：“现在学习怎么样？联考的语文成绩为什么下降了，需不需要买作文书或者阅读书？现在高二，得赶紧查缺补漏，不然高考就来不及了。”
“妈，联考和平时考试的语文考试不一样，联考会比平时改分更加严格，你不能只看分数不看排名。”蒋沐潇反驳她。
“排名一样的时候，分数就很重要了。高考才不会管你这那的。”
蒋沐潇无语：“那为什么我就要高考？为什么非要在高考这颗树上吊死？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有钱，爸妈直接送她出国，我们家没什么钱，我可以走文化生的路，但是现在文化生的路不是也多了吗？现在的三位一体、特招生比赛、竞赛选拔，都可以上大学，妈，你不要总是把高考挂嘴边了，你这样我不知道说什么。”
蒋沐潇明明在努力学习，沈碧青却依旧忽略她的过程，一味的结果导向，还不断以关心为名去压力。
她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把“你会让我压力很大”那句话说出口。
沈碧青以为她青春期叛逆：“这些都是旁门左道，我听都没听过，咱们普通人就别掺和了，潇潇，一定要好好准备高考，我们家没有人读过大学，你只能靠自己，我和你爸爸用尽力气都会让你上大学的。”
蒋沐潇叹气：“我累了，要休息一下。”
沈碧青挪近：“你靠妈肩膀上睡觉。”
“不用了。”蒋沐潇转向另一边，靠在车窗玻璃上休息，思绪跟着大巴车一晃一晃的。
她很羡慕叶闻声的父母，他们很开明，支持叶闻声去做任何事情。但她又很爱自己的父母，这份爱一半来自骨血，一半来自愧疚。
这种矛盾的处境，让她内心备受煎熬。她把这归因于青春期少女的一二事。
到家后，她用手机阅读心理学有关的书，看到一条关于缓解心理压力的方法——
写下最近的三件烦心事、再写下三件开心事。
她拖着身体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写三件烦心事。
一、无意义的补习班。
二、让人讨厌的亲戚。
三、希望全世界的坏人都消失。
她放下笔，窝在椅子上，瞥到书桌上两个小罐子，其中一个只有零星几颗绿豆，另外一个已经满当当地装了一大半。
不知不觉间，她对叶闻声的态度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蒋沐潇用脚一顺，挪进书桌，继续写三件开心事。她跟鬼上身一样，写了三遍“叶闻声”的名字。
不管怎么样，总要给自己一点开心的盼头，这个盼头也可以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美化他的形象的原因，在蒋沐潇的心里，叶闻声学习优秀、人际关系好、敢作敢当，是人群里最璀璨的星星。
她要追随他的脚步。他永远都不会认输，自己也不能轻易认输，不能做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可是……
可是……
可是他有令人羡慕的家庭环境和毫无保留支持他的父母。
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只能靠自己，靠分数去硬性竞争。
蒋沐潇叹了口气，她的大脑神经开始发麻，手脚开始僵硬，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人卡住一般难受。
人果然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写下太遥远的理想抱负。这不，老天都降下惩罚了，劝她端正看法。
蒋沐潇用笔重重地划去三个名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适合写目标。
目标这种东西，记在心里就够了，真要写到纸上，还给自己徒增负担和烦恼，比动力先来的还会是压力。
明天又要见到乔丛了……
蒋沐潇跌坐在地上，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把迷你的裁纸刀，放进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红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