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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贰零零 ...

  •   贰零零陆年十月叁日,星期六,农历八月廿三,小雨。

      正值国庆假期,魏鳞鳞和报社的摄影师老马却开心不起来。

      “鳞鳞你说为啥就咱俩这么倒霉,抽签出任务?唉,我的假期啊!”

      “哼,马哥你倒还好吧!至少一开始就没期待,不懂我这临时换的痛苦。”

      魏鳞鳞无奈地叹了口气,头抵着大巴车的玻璃窗。

      细长的雨丝混着凉润的风从窗隙里吹进来,她的脸很快变得冰冰凉凉的,手也降下温度,但魏鳞鳞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让她感到平静和清醒,她是有一点晕车的,更何况是往深山的村镇里开的车,都是石子路,简直晃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几个月前,扶光省当地出台了针对乡间野庙的拆除文件,要求各乡各县尽快处理好违章建筑,尤其是没有正规程序的封建迷信一类,以继续保持良好的社会风气。

      魏鳞鳞所工作的报社鸿禾日落是青鸾镇上的一家小报社,老板是扶光本地人,早年做些果脯买卖,后来不知是何原因转行开了家报社。

      小镇嘛,没什么大新闻,经费也有限,只能到处在附近转悠,寻点儿奇闻异事,或哪对哪户的狗血伦理,或凭空杜撰的明星八卦,又或者什么山精怪鬼,反正什么都写,凑字数似的!

      她有些时候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趣,但绝大多数时候就是自嘲,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最后竟然要来穷乡僻壤工作,当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书啊!

      魏鳞鳞讨厌自己的庸庸碌碌,但又不敢换工作,报社工资不低不高,两千多的薪水在小镇上过的还算不错,回了大城市可就不行了。

      这一次国庆假期,她和报社同事老马一起去金花村做采访,采访的内容非常无聊,大概就是金花村里有间土庙,不知何人何时盖的,被纳入村干部响应上级文件要拆除的项目之一,但一直没拆动,原因是因为这庙里住了一个野人,霸占着不走,还神弄鬼说要降下什么神罚,恐吓村民。他们此去就是为了详细了解始末,并配合村干部们做做这个野人的思想工作。

      可是魏鳞鳞觉得把她从辛辛苦苦大学学的东西用在这种毫无营养的题材上是一种浪费,更是对她大学生份的一种亵渎!穷山恶水出刁民,无非是想讹些钱的无赖!奈何自己再怎么眼高手低,再怎么不情愿也拗不过“邪恶的资本”。

      下午四点整,魏鳞鳞和老马下了大巴车,在村口碰见了一个推着鸡公车车的中年男人,是他们这几天都要借宿的人家的男主人,刘建国。

      刘建国皮肤很皱,黑且油,头发留的又高又长,上嘴唇一周留了胡茬,身材嘛不高不胖,腰圆背厚,啤酒肚当然是典型了。

      他只知道是什么时候来村口站台等我们的,整个头上全是水珠,外套也湿了大片。

      老马一见到他就关切道:“哎呦,刘叔真是辛苦你了,下着雨还来接我们,怎么不带把伞?”

      刘建国憨厚地笑,露出全是黄斑的牙齿:“我想麽,你们东西多,村里头土路多,下了雨到处到时水浆浆,推个车来接你们噻!”

      他弓着背,伸头来瞧半躲在老马身后的魏鳞鳞,搭话道:“哎呦,这小姑娘长的可俊!肯定能嫁个有钱的!有福气的啊!”

      魏鳞鳞本还想牵强扯出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她并不反感嫁人,但是把她的长相和没来由的嫁人归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被瞧扁了,现在她的心中十分的愤怒,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农民,凭什么对着自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评头论足?这太可笑了不是吗?!

      魏鳞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招呼都没打,老马觉出了小女孩的心思,打着圆场道:“小姑娘害羞,内向不爱讲话,天都快黑完了,咱们回去再聊吧。”

      刘建国不懂城里人的弯弯绕绕,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想不通自己哪里没说对也忙顺着台阶下。

      他讨好地去接魏鳞鳞手中的行李箱,没成想吓了人家一跳,魏鳞鳞惊呼出声呵斥他,生怕自己和这个龙村老头有上一点儿的肢体接触。

      刘建国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缩着脖子话也不敢讲,老马笑呵呵地抢过注意力,表示可以先帮自己驼行李,鳞鳞只有一个箱子可以自己提自己的。

      刘建国忙换了对象,本本分分地把东西用皮带固定好,领着他们往家里走。

      魏鳞鳞因为拒绝帮忙,自己提着箱子走在乡间窄小的泥泞土路上非常吃力,老马和刘建国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她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魏鳞鳞觉得自己眼眶有些热,但不想承认自己是脆弱矫情什么的,于是连做几个深呼吸后继续磕磕绊绊的往前走,突然,她猛地一回头,有顺着往周边的林子庄稼里瞧,什么也没有。

      刘建国的房子是土和石头砌的,房梁被压的很低,墙壁也不直,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倒塌的感觉。

      老马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事先腾出来的房间里,然后折回去接魏鳞觉得,刘建国则张罗煮起饭来。

      老马再见到魏鳞鳞时,清秀的小脸上一脸愁容,眉头拧出一团,空气刘海一条一条的贴在额头上,狼狈又好笑。

      刘建国家只有一层,房间不多,何况乡野魏鳞鳞一个女孩子睡不安全,他们报社经费少,一个团队住一间旅社是常有的事,对彼此的人品还是比较放心,所以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单一颗亮昏黄光灯泡亮起,老马放下帘子坐在床边:“晚上没看你怎么动筷子,不饿啊?”

      魏鳞鳞咬下一截巧克力棒,瞟了眼门帘,道:“不敢吃,那肉都黑了!”

      “人间那是腊肉,能不黑吗,炒出来不是挺香的?”

      “饭里还有谷子壳!”

      “稻香饭嘛!”

      魏鳞鳞摇摇头:“我乐意吃我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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