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19、再次逃离 晚

　　晚膳时分，长公主特意让厨房做了桂花糕，为明尚德和商文沁接风洗尘。

　　明苜看着盘中那熟悉的糕点，没有动筷。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自称「母亲」的女人，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娘，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偷吃了整整一碟桂花糕，结果牙疼得睡不着。是哥哥半夜爬起来，用盐水给我漱口，还给我讲了半宿的故事，才哄我睡着。你还记得，那晚哥哥讲的是哪个故事吗？”

　　那妇人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堆起笑容。

　　“哎呀，这都多少年的事了，娘怎么记得清？好像是……是那个「武松打虎」吧？你哥哥那时候就胆子大，最爱讲这些，也不知他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怎么就能编出那么多故事，有的故事娘也爱听呢，我记得那晚，我听了一阵才离开的。

　　也不知你哥哥现在在哪里，不过，苜儿，你放心吧，长公主说话，一定会算数的，6月6日就是武林大会，还有四个月，咱就能见到蓿儿了。”

　　明苜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晚哥哥讲的，是「楚汉相争」。

　　她低下头，乖巧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

　　她嚼得很慢，很仔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哥哥，我也变聪明了，他们是假的，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你等我，哥哥。』

　　而坐在主位的长公主，看着明苜低头吃糕的侧脸，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

　　这天夜里，商文沁要和女儿一起睡，但明苜以不习惯为理由，拒绝了。

　　次日，明苜向长公主提出，想让父母带自己去府上看看，来这么久了，还没逛过长公主府。

　　长公主同意了，淳于茵茵也想去，被长公主以没到先天为由，限制其自由。

　　帝都都市圈超三万平方公里，总人口过亿，分外城和主城。

　　主城正方形，边长一百公里。

　　主城墙高九十九丈，混合玄铁、精玉、艮岩、沉髓等坚硬之物浇筑而成，可硬抗破壁境强者轰击而不垮塌。

　　墙面光滑，定期保养，就算是宗师也别想借力施展轻功飞上来，除非那几种天下顶尖的轻功，可以实现空中不借力而飞，但各种防御手段又是一道坎。

　　墙身基底厚三十丈，顶部走道宽八丈，城墙内部中空，驻扎军队。

　　十九座巨型主城门，每座瓮城可驻扎数万军队。

　　外郭层层设防，护城河宽六里，常年有水师巡游。

　　主城分九大区：皇城区，天武区，百坊区，双城区，香江区，崇礼区，环圣区，长明区，安乐区。

　　皇城区城墙高达91.4丈，占地一千六百平方公里。

　　能住在皇城的人，非富即贵，长公主府自然在中心皇城区。

　　明苜一家在护卫的保护下，从山脚开始游览。

　　皇城建筑起伏，长公主府独占一座山头，上面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多不胜数，灵花古树，美禽吉兽，相得益彰，整个山峰高达两千多米，拔地而起，都是建筑。

　　登上观山塔，站在两千多米的塔顶远眺帝都外的群山，大风山、涞水山、紫沟山、十姐妹山等等，风光秀丽。

　　若是夜晚，观山塔更好看，坐在观景平台，双脚悬空，俯瞰万家灯火，金碧辉煌，流水潺潺。

　　若是云起，脚下就是片片云朵，好似身在天上人间，那一望无际的开阔视野，层层防护的缙绥私军，无不彰显长公主的权势。

　　观山塔一共四层，单层占地面积一两千平方米。

　　明苜身处第四层，云海低空透视，宏大异常。

　　楼阁向云海悬空悬挑，视野格外辽阔，明苜生出一股渺茫之感。

　　木塔藏云，飞瀑渺渺，无尽长路，哥哥何处。

　　明苜本来还想接着游玩儿之名，记好路线，好偷偷溜出去找哥哥，可这么多建筑，这么多路，她怎么记得住。

　　来的时候，乘坐机甲，还不觉得，单靠她自己，她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思念哥哥的强大信念，让她立刻坚定信心，先跑出去再说。

　　“又在想哥哥？”商文沁走到明苜身边，用手抚摸明苜头发。

　　明苜身子一颤，轻声“嗯”了一句。

　　“苜儿，你是不是在怪娘三年没有来接你们？”

　　明苜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苜儿，三年不见，你真是长大了，也有心事了。”

　　明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娘和爹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没有去接你们，对不起，是娘和爹对不起你们。”

　　明蓿心头一颤。

　　“娘昨晚说错了，那夜，蓿儿讲的是楚汉之争的故事，娘这记性不太好，记错了。”

　　明苜睁大眼睛偏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娘是真的娘，爹也是真的爹，我们都是真的，娘知道你们之前遇到了假的爹和娘，他们没有想要伤害你们，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们告诉他们的。”

　　明苜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懵懵的。

　　“爹娘有不得已的苦衷，请苜儿原谅娘，是爹娘骗了你们。”

　　明苜脑袋抖了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男人，喃喃道：“你们真的是爹和娘？”

　　男人眼中含泪，看了看四周，点头道：“苜儿，你们受苦了，爹娘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女人也流出了泪。

　　“不！不……”明苜甩开女人的手，连连后退，她有种自己建立的沙塔，突然轰塌的感觉。

　　她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她要离开，现在就要离开！

　　她奔到一楼直往山下奔去，女护卫们见男女没下来，留下一队人，余者跟随明苜而去。

　　明苜施展轻功，按照在楼上规划好的路线朝着长公主府外围而去。

　　奔到围墙她想要直接飞出去，一队巡逻护卫将她拦住。

　　明苜也不废话，拔出霁月，清亮剑锋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执拗，她直杀了上去。

　　拦路的八名护卫立刻结成合围阵型，玄铁长刀横挡身前，浑厚内力，催动出一层淡青护体罡气，齐声低喝便分四路朝她扑来。

　　明苜脚下踏开渔庆剑法的灵动步法，身影如流云。

　　霁月剑光转了一圈，不与长刀硬拼，专挑护卫经脉关节，手腕穴位刺去。

　　只听一连串叮叮脆响，八柄长刀相继脱手飞落，八名护卫手腕经脉被剑气震麻，痛呼着踉跄后退。

　　明苜顺势旋身，手腕抖出三道剑花，剑气扫过众人膝弯，八人齐齐跪倒在地，一时再无力阻拦。

　　她收剑转身，正要朝着高耸府墙冲去，一道沉冷浑厚的声响自半空落下。

　　“苜郡主，在长公主府动手伤人，也太不规矩了点。”

　　气流轰然一震，一道灰衣身影踏空缓步落地，周身流转厚重如山的先天罡气。

　　此人正是暗奴卫副统领谢三娘，练一身刚猛镇山功，比男人还男人。

　　周遭倒地的护卫见状连忙俯身行礼，副统领目光沉沉锁死明苜，掌心缓缓凝聚暗黑色内力。

　　“跟我回去吧，苜郡主！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

　　明苜死死攥紧霁月剑柄，心头无处安放的惶恐，尽数化作一股冲劲。

　　“我要出去找我哥哥，我要哥哥！”

　　话音狠狠落下，她不再留半分余地，内力骤然翻腾，正是她刚参悟的金明灭暗。

　　此刻，绝境之中，那道模糊的脉络豁然清晰。

　　右臂腾起刺目鎏金光华，纯阳刚劲，烈日般灼热的内力，自霁月向外轰然爆发，撕裂副统领笼罩而来的厚重罡气。

　　左臂内敛沉暗墨色暗光，阴息紧随纯阳劲流转，不向外杀伤，将外放逸散的生机尽数回收，护住自身丹田根基。

　　一明一暗两股力量，不暴力对冲自毁，在体内外，流转成闭环，恐怖的威力，尽数朝着前方宗师倾泻而去。

　　副统领瞳孔骤缩，说什么也想不到对方一个刚入先天的小孩子，会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使出如此大威力的剑诀。

　　宗师反应能力远超先天，她有能力避开，但她没避，反而全力催动镇山功，双掌凝出厚重如山的漆黑内力劲墙，横挡身前，她要试试这孩子成长到了哪一步。

　　轰隆！！！！！

　　金明纯阳洪流狠狠撞上劲墙，先天罡气瞬间被金光撕裂，紧随其后流转的灭暗阴息，顺势侵入副统领周身经脉。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翻涌，他只觉丹田剧痛，周身经脉，遭受了暴力冲击，胸口血气翻腾，一口滚烫鲜血再也压不住，当场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足球一般，向后重重摔飞，重重撞在不远处的白玉石栏杆上，栏杆轰然断裂。

　　灰衣副统领瘫倒在地，浑身经脉受创，丹田本源受损，一身宗师修为，竟被一剑击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满眼惊骇地望着眼前不过数岁的小女孩儿。

　　就算是绝世天才，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明苜收剑，内息缓缓敛入体内，她气血微微翻涌，却并无经脉受损，丹田空虚的剧痛，方才阴阳循环流转的法门，真的护住了她自身根基。

　　她来不及多看倒地的副统领一眼，就想要提气飞出府墙。

　　“苜郡主，你又淘气了！”

　　后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