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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温晚风藏绪 数学课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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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粉笔摩擦黑板的锐响错落交织,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堆叠成冷硬的黑白线条,将整间教室分割成两半。前方是师者循循的讲授,后排是细碎难言的私语,唯有靠窗这一隅,被玻璃窗滤得温软的落日霞光圈出一方独属天地,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纷扰。
徐文航含着橘子糖,清甜的果香顺着喉间漫遍四肢百骸,方才与马浩原几番无意触碰的温热触感,仍清晰烙印在肌肤表层。他握笔的指节微微发颤,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歪扭散乱,本该条理分明的解析几何,此刻尽数沦为一团毫无章法的墨痕。眼底明明落在板书之上,心神却早已不受控地飘向身侧那人,耳尖未褪的绯红藏在额前碎发之下,只需微微侧首,便能嗅到少年身上裹挟日光的皂香。
身侧的马浩原坐姿挺拔,看似专心聆听讲课,实则大半心神都系在身旁清冷少年身上。蜜色手臂随意搭在桌沿,指腹时不时轻轻摩挲方才蹭过徐文航手腕的位置,那片薄嫩微凉的肌肤触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叫人心头泛起连绵不绝的酥软暖意。他余光斜睨,窥见徐文航下唇轻轻抵着糖块,腮瓣微微鼓起,清冷寡淡的眉眼竟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平日里独来独往、拒人千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联立方程判别式大于零,方能得出交点取值范围。”数学老师的声音沉稳厚重,骤然点到二人座位,“靠窗第三排两位同桌,谁上来梳理这道大题步骤?”
周遭数十道目光骤然齐齐投向窗边,马浩原身形一动,刚要起身,身侧徐文航已轻轻按住他的小臂。微凉的指尖轻覆上来,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少年抬眼,浅墨色瞳仁平静望向讲台,低声浅语:“我去,你演算容易疏漏步骤。”
话音落,徐文航起身,单薄校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缓步穿过过道。阳光紧随他的步伐移动,落在他笔直的小腿与洁白帆布鞋上,每一步落下,都牵动马浩原眼底追随的视线。他立在黑板前,手执白粉笔,腕骨纤细干净,落笔行云流水,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缓缓铺展,冷白侧脸迎向满堂目光,不见半分局促慌乱,唯有从容自持。
马浩原坐在原位,静静望着那道清隽背影,心底忽然生出一句无人知晓的心事,暗自记下:世间千万道难解数理,皆不及他抬眸一瞬,扰我心神万千。
台下窃窃私语渐起,不少同学低声赞叹徐文航思维缜密,唯有马浩原听得心不在焉,目光牢牢锁在他垂落的纤长睫毛、挺直的脖颈,以及握粉笔时微微凸起的指骨。课桌下,他无意识收拢双腿,方才相贴的膝盖空出一片微凉,心底竟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怅然,只盼着那人快些回到身侧,再将温热的肢体轻轻相抵。
片刻,徐文航写完最后一行板书,放下粉笔,指尖拂去指腹沾着的白灰,转身走回座位。落座刹那,单薄肩头再度撞上马浩原宽阔温热的肩膀,少年下意识往内侧收了收,却没有刻意避开。
“步骤写得漂亮。”马浩原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拂过徐文航耳畔,“旁人绞尽脑汁难解的题,于你不过随手落笔。”
徐文航垂眸擦拭笔尖粉笔灰,舌尖橘子糖的甜意尚未散尽,淡淡应声:“熟能生巧罢了,你多刷题,亦可做到。”
“我无心钻研习题。”马浩原轻笑一声,桃花眼底漾开浅浅柔光,视线直直落进他浅墨眼眸,“如今身边有你,再好的试卷,也分不走我的半分心绪。”
直白滚烫的话语撞入耳膜,徐文航心口猛地一颤,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糖块在舌尖化开大半,甜意浓得近乎发腻,顺着血脉蔓延至耳根,再度染开一层灼热绯红。他素来寡言内敛,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坦诚地将心思摊在他眼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佯装翻看习题册,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
窗外暑风穿窗而入,卷起桌角散落的几张草稿纸,轻飘飘旋落在两人脚边。马浩原俯身捡拾,手臂不经意间环过徐文航膝头,温热的小臂擦过少年校服布料,触感柔软轻薄。他拾起纸张放回桌角,顺势将方才揣在口袋的另一颗牛奶糖悄悄推到徐文航手边,奶白色糖纸在霞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橘子糖快化完了,换这个,奶香更淡。”马浩原轻声道。
徐文航垂眸望着那颗奶糖,指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拿起,妥帖收进校服内侧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布料隔绝了外界燥热,糖纸揣在怀中,似是连心底都温软了几分。他素来不喜甜食,可今日两颗糖果,一橘一奶,皆是身侧少年亲手递来,竟让他全然生不出半分抗拒。
课过半程,窗外天边落日缓缓下沉,漫天熔金晚霞铺满天际,梧桐枝叶被染成橘红,蝉鸣较课前柔和些许,少了正午灼人的聒噪,只剩绵长轻柔的低吟。教室里大半同学昏昏欲睡,唯有窗边二人,各怀心事,安静相伴。
马浩原悄悄将手肘抵在桌面,一寸寸缓缓挪向徐文航,直到两人小臂紧紧相贴,一温一凉,泾渭分明。他侧头望向窗外晚霞,低声自语,字句藏着满腔少年心事:盛夏落日年年皆有,可唯有今年风与霞光,因身旁一人,才显得万般动人。
徐文航清晰听见这句低语,指尖笔尖一顿,在空白处落下一道浅淡墨痕。他不曾接话,桌下的帆布鞋却悄悄挪动,脚尖轻轻蹭了蹭马浩原的鞋尖,极轻、极短,转瞬便收回,如同随风掠过的一缕晚风,稍纵即逝,却足以让人心底掀起绵长涟漪。
下课铃猝然划破教室沉寂,数学老师收起教案转身离去,沉寂一瞬的教室瞬间重归喧闹。前后桌同学纷纷起身打闹,搬书、说笑、打闹的声响此起彼伏,唯有靠窗的角落依旧安静。
前排李禹涵再度回头,打趣着看向二人紧挨着的桌椅:“刚分班就这般投缘,往后整学年同桌,怕是一刻都不愿分开。”
徐文航耳尖微热,低头收拾桌面习题,不作回应。马浩原却抬眼,唇角扬起张扬柔和的笑意,坦然应下:“能与他同桌,是我求之不得的幸事。”
坦荡直白的一句话,让徐文航收拾书本的动作骤然停滞,垂落的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从未设想,有人会这般不加掩饰地当众流露亲近,那份热烈坦荡,像盛夏正午的日光,直白滚烫,直直撞进他常年清冷孤寂的心间。
喧闹人群陆续涌出教室,去往食堂或是操场,教室里的人渐渐稀疏。梧桐晚风从大开的窗扉涌入,卷起两人散落的书页,夕阳碎光落在交错的指尖之上。
马浩原弯腰拎起桌下的篮球,指尖摩挲球面纹路,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少年:“晚饭前球场人少,要不要同我去坐片刻?晚风凉爽,避开白日燥热。”
徐文航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橘红晚霞,又看向少年眼底盛满的期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应允。
二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晚风裹挟梧桐落叶,轻轻擦过肩头。一前一后的身影被落日拉得修长,一暖一白,一热烈一清冷,在九月盛夏末尾的霞光里,缓缓走向远处空旷的球场。
徐文航揣在胸口的牛奶糖隔着布料微微发烫,心底默默记下独属于自己的字句:从前独行四季,风月皆无味;而今身旁有人,晚风落日,皆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