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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审讯争执 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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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白炽灯惨白,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烟味混杂的闷浊气息。一排铁椅上拘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喽啰,垂着头不敢抬头,手脚铐着金属镣铐,偶尔发出细碎碰撞声。
江颂靠在墙边,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审讯窗外面,心思全然不在眼前这群底层打手身上。方才审问得来的线索零碎,全都指向秦铎,可关键突破口,卡在了周栋身上。
同行的舟重山站在审讯桌前,指尖捏着笔录纸,眉头拧成一道深沟,语气沉得压人:“周栋自小跟着秦铎混,身处对方核心圈子,他说愿意反水联手,这话根本站不住脚,谁能保证不是秦铎抛出来的诱饵?一旦信了,我们整个布控计划都会全盘暴露。”
舟重山办案多年,素来谨慎多疑,面对敌营里主动倒戈的人,本能地竖起防备,字字句句都带着考量与顾虑。
江颂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到不容置喙:“我相信周栋。”
短短五个字,直接撞开两人之间的分歧。
舟重山侧过身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江颂,你清楚现在局势,秦铎手段阴狠,周栋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就算左耳失聪、受过委屈,也未必真心想和我们合作。拿全队人的安危赌一个来历不明的内线,代价太大。”
“他不会骗我。”江颂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坚定,“周栋这些年藏在秦铎手下忍辱负重,他比谁都清楚秦铎做的那些脏事,他主动找我递消息,冒的风险不比我们小。他没有理由串通秦铎设局。”
在江颂心里,周栋从来不是敌人的附庸。他见过周栋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挣扎,清楚对方长久以来的煎熬,那份想要挣脱秦铎掌控的心思,做不了假。这份发自内心的信任,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任凭再多疑点,也动摇不了他的判断。
舟重山依旧不肯松口,指尖重重敲了敲桌上的口供:“人心隔肚皮,身处敌窝的人,最擅长伪装。现在贸然决定联手秦铎这条线,只要周栋稍有二心,我们所有人都会落入圈套。稳妥起见,必须先搁置,多方取证核实他的说辞。”
“核实要耗费时间,秦铎近期就要有大动作,我们耗不起。”江颂寸步不让,“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抓住秦铎的把柄难如登天,信任周栋,才是最快撕开突破口的办法。”
审讯室里,几个小喽啰缩在角落,不敢插话。两人各持己见,一个无条件笃定周栋的真心,一个始终无法放下戒备、不信任敌营出身的周栋,围绕要不要借着周栋的线索联手追查秦铎,分歧越拉越大,紧绷的气氛笼罩整间屋子。
笔录纸被舟重山一把拍在铁桌上,纸张震颤,边角扫过桌上散落的证物,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他胸腔里积了许久的火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脸色沉得吓人,眼底压着压抑多年的不耐。
“我不是针对你,江颂,是你们江家父子,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执拗!”
这话一出,江颂原本平稳的神色骤然冷了几分。
舟重山喘了口粗气,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恼火,过往积压的矛盾此刻全然摊开:“当年你父亲江屹和我搭档办案,我们就处处相悖。他素来心软,愿意给深陷泥潭的人一次机会,凡事愿意赌一份人心,我次次劝他多留后手,多方查证,他从来听不进去。当年一桩案子险些因为他太过轻信内线,全队陷入险境,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轮到你,行事作风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无条件去相信秦铎身边的周栋,全然不顾风险。敌营里走出来的人,底细再怎么看都藏着隐患,你半点防备都不肯留,你让我怎么放心把整个行动交到这条线上?”
多年和江屹观念不合的旧怨,叠加眼下江颂一意孤行的态度,双重的烦躁撞在一起,舟重山语气里满是恼火,音量不自觉拔高,审讯室墙壁都似震得微微发闷。
江颂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肯退让半分:“我爸当年的判断没有错,只是时局凶险。周栋和当年的内线不一样,他承受的苦楚、他递出来的证据,全部都能对上,他是真心想要扳倒秦铎,我没有理由怀疑他。谨慎不等于全盘猜忌,一味提防,只会错失唯一的突破口。”
“猜忌?我这是办案该有的底线!”舟重山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对峙的张力绷到极致,“就因为你们父子都愿意赌人心,就要拿全队警员的安危冒险?我不能同意联手周栋追查秦铎,这件事我绝不松口!”
两人声音你来我往,争执声越来越响,角落里铐着的几个小喽啰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守着嫌犯的两名警员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分开两人,连忙打圆场劝和。
年长些的老警员拉住舟重山的胳膊,轻声安抚:“舟队,您消消气,江颂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没必要为这事动这么大火气。当年和江屹前辈的分歧都过去多少年了,别把旧情绪带到现在的案子里。”
另一个年轻警员挡在江颂身前,低声劝解:“江颂,舟队也是稳妥惯了,吃过轻信他人的亏,顾虑多也是正常,你们俩各退一步好好商量,别吵伤了和气。”
有人递上温水,有人从中调和,分别拉着二人往两边站,隔开对峙的视线。
舟重山甩开胳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一想到当年和江屹理念相悖的糟心事,再看眼前复刻了同样行事风格的江颂,心里堵得厉害。
江颂侧过身,沉默抿紧唇,依旧不肯动摇自己信任周栋的想法,只是碍于旁人劝解,没有再继续争辩。
审讯室里争吵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凝滞的空气,两代人如出一辙的办案理念冲突,横亘在舟重山与江颂之间,分歧分毫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