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景柏清

7、怕你饿死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拖着一截懒洋洋的尾音消失在广播喇叭里。
　　体育课。
　　班里的人都兴奋级了，尤其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浑身是劲，巴不得和兄弟一起手拉手与操场融为一体。
　　而我们的许大少，在得知他亲爱的祁栩小宝贝不生气了后，那是神清气爽，回光返照，先前的颓然一扫而空，肉眼可见的精神，连带着看平时最讨厌的语文阅读都觉得眉清目秀。
　　体委罗森阳站在前门朝教室里大吼让同学们出门排队时，许祉正忙着欣赏他的同桌。
　　祁栩在抄笔记，手腕压着课本，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速度不快，但每个字落得都稳。他侧脸被从窗户挤进来的光削出一道棱，下颌线收得很干净，睫毛偶尔抬一下，像蝴蝶翅膀扇了扇。
　　丝毫没有被罗森阳的吼叫打扰，安静的像一幅画。
　　“祁栩小宝贝，上课了！”许祉双手做扩音状，在祁栩耳边提醒。
　　祁栩皱了皱眉，放下笔，睨了许祉一眼，恶狠狠威胁：“你再这么乱叫，我不介意一中明天传出许某同学住院的消息。”
　　“好凶呐，同桌”许某同学被威胁后依旧笑嘻嘻的，双手举起，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不欲多言，祁栩起身去外面排队。
　　浔南一中比其他高中口碑好的原因之一就是老师不会吞体育课，要是体育老师有事也会换课，主打的就是学习健康两不落。
　　一班的体育老师姓郭，全名郭士祯，看起来挺魁梧，一米九左右的个子，不怒自威，像那种要求你1分钟跑一千米，跑不到就继续跑的魔鬼教练。
　　在罗森阳的带领下，队伍稀稀拉拉来到操场，像两条交织在一起的蜈蚣一样，在操场上扭曲排列。
　　操场上没有风。塑胶跑道被晒成深赭色，一脚踩下去软中带黏，像踩在某种半融化的固体上。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粒，阳光落在皮肤上是实的，一寸一寸往下压，像是要把人按进地里。
　　郭士祯将他们分成四列后宣布今天的任务——体测800，1000。
　　顿时校园里充满了来自一班的哀嚎，一位留着中长发的女生满脸悲怆：“我现在截肢还来得及吗。”
　　“任琦，截左腿还是右腿啊，万一土祯让你单脚跳1000米怎么办。”吴屿揶揄的问。
　　那名叫任琦的女生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都截了，借给你增高，你不要着急昂。”
　　还没等吴屿反驳，郭“土”祯就开启了热身环节。跑完了热身跑，做完了热身操，紧接着就是体测了。
　　分两次测，一组男生一组女生一起。许祉和祁栩没有分到一组，这让吴屿有点遗憾，他还想看这俩人的同台竞技呢。叹口气的功夫一转头就见任琦满脸写着“他好帅我好爱”的痴迷样，盯着许祉。
　　吴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许祉，又看看任琦：“小琦子你别告诉我你看上我儿祉了。虽然他很帅，成绩好，阳光开朗大男孩，但是他无情啊！你和他注定只能潦潦一生孤独终老！”
　　任琦“啧”了一声，像是嘲笑吴屿“你的眼怎么这么瞎”，指指许祉身边那个表情淡漠的男生道：“我看的是祁栩好吗？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难道不觉得他比许祉帅多了吗！”
　　顺着任琦的手指看去，许祉右手边的祁栩抱胸站着，静的像个石雕。吴屿不得不承认祁栩确有姿色，眉眼有些清冷，偏偏这双眼皮硬是让他的眼看起来柔和不少。冷白的皮肤在阳光的曝晒下近乎透明，给他披上一层朦胧的滤镜，似不食烟火的天上谪仙。
　　如果吴屿是女孩儿，大概也会喜欢祁栩。不过说他比许祉帅特别多，这一点他是不认的，两个人的长相风格和气场感受就不一样好吗，比较不出来啊。
　　另一边，淡漠的祁栩默默听着许祉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内容跳跃甚广，从今天课上老奶说了三句“我真无语”到“假”吴屿被罗森阳伪女网恋被骗52，甚至有聊到祁栩与他小时候的趋势。
　　祁栩赶紧制止许祉的畅所欲言：“停，我系鞋带。”
　　许祉终于闭麦了，耳朵瞬间清净。祁栩蹲下身去，后腰那截校服在他的动作下绷紧了，露出一小段脊骨的弧度，两侧的布也描摹出他清瘦的腰背。
　　要了命了。看到这副画面许祉的内心就这一个想法，不自觉吞了口唾沫，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祁栩系完鞋带后站起，嫌弃的往旁边走了几步：“有病，就回家，别传染我。”
　　本能让许祉想要怼回去，突然想起刚才那一幕，硬是把到嘴的呛人的话咽下去了，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盯着祁栩的眼睛看。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直到郭士祯把准备工作做完，身为第一组参赛选手的许祉“检录”，走前他还骚气十足的给祁栩抛了个wink：“看好你同桌的矫健身姿吧！”
　　祁栩特别礼貌：“滚。”
　　令祁栩没想到的是，这位听说学习很好的同桌体育也出奇的优秀，竟然和体训队的罗森阳平分秋色，几乎同时冲线。报完成绩后许祉跟开北斗卫星导航似的，毫不犹豫朝祁栩走来，满脸求夸夸的自豪气：“你同桌，牛逼吧。要不是收着力还可以再快的。”最后这句话还夹带着一丝懊悔。
　　祁栩没那么有闲情逸致，随便敷衍的“嗯”了一下就走上跑道，许祉在临边的草地上给他助威：“加油啊！同桌！你是第二棒的！”
　　听到这话罗森阳有些不解：“祉哥，为啥是第二棒的？”
　　许祉一本正经的解释：“因为，我，你祉
　　哥，是最棒的。”
　　罗森阳：……
　　“话说吴屿这小子呢？”久久不见好兄弟人影，许祉非常负责任的问其下落。
　　“去给女神买水了好像。”
　　许祉点点头，不再说话。
　　祁栩只是看上去瘦弱，旁人容易先入为主，认为他跑100米都喘，实际上他体能也不错，初中时曾一度拒绝多位体育老师的邀约——体训这么累的活他疯了才去。
　　体测1000米没必要认真跑，但男人可恶的攀比心理以及有那么一点点比过某人的想法，让他尽了全力。
　　不出意料，他是小组第一，还甩了第二名20米，不过比许祉那个傻bi还是差了几秒。
　　刚跑完步，同组中只有祁栩矜持的撑着膝盖在终点平复，女生们大多找了个台阶坐下。其他男生祁栩叫不出名，有几个已经瘫倒在塑胶跑道上躺尸，另外几个互相搀扶着“游街”，有种“三个臭皮匠”的架势。
　　祁栩正歇着，有人拿了瓶水在祁栩面前晃了晃。又是一瓶桃子味的苏打水。瓶身冒着凉气，一看就是刚从小卖部里拿出来的。
　　许祉催促的又晃晃，祁栩不接，而是看看在他身后愤怒的吴屿，隐约听到吴屿在说什么女神什么归还。后者晒笑一声，祁栩立马猜出了事情原委，只是看着，并不动作。
　　随后许祉自暴自弃般回身与吴屿说了什么，吴屿立马高高兴兴的走了。
　　“快喝吧同桌，一会热了就不好喝了。”
　　祁栩这次没再拒绝，痛痛快快接过来，仰起脖子灌水。
　　不知是他嘴小还是怎么滴，总有几滴水珠顺着瓶口流到祁栩光滑白皙的脖颈，留下明显的水渍。
　　更要命了。许祉不着痕迹的扭头，直到余光中祁栩喝完才转回来。
　　“你和吴屿说什么了，让他这么心甘情愿。”祁栩拧着瓶盖问。
　　“三倍金额赔偿，他能不心甘情愿吗。”许祉的语气略有些无奈。
　　他看了许祉一眼，唇线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许祉正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学楼像被捅了的蜂窝，"哗"一下涌出成片的人流向食堂涌去。
　　许祉一把握住祁栩的手腕，他就这么拽着人冲进了人流。祁栩被他拉得踉跄了两步才找回平衡，手腕在许祉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有病？”祁栩问。
　　许祉戏谑的回：“怕你饿死在食堂门口啊。”

作者有话说

祁栩：饿死前你会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