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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六记得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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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延,爹地不是逼你,你听爹地的话好吗,这次算了,诚峰怎么说都是你亲大哥,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你知道的,爹地最疼你,别让我为难好吗?”
“你顾全下大局,爹地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好不好?”
雨后的红日迅速沉落,留下的晚霞似烈火般灼热蔓延,燃烧着整片天空。
施延流畅丝滑的侧脸轮廓,被夕阳余晖分割成红暗两面。
她不算平展的眉心猛然蹙起愤怒的弧度,抗议的辩驳险些赶在睁开眼前脱口。
好在理智及时战胜冲动,让她清醒过来——那一幕早已经过去两年。
此时,她的眼前除了开车的司机,谁都没有。
没有偏心的妈咪,没有以大欺小的大哥,更没有只会哄劝她让步的爹地。
长呼一口气,施延靠回椅背上调节仿佛一脚踏空而加速的心跳,感觉到手边不住震动,摸了两下抓到手机,看也不看地直接贴到耳边。
来电自动接通,熟悉的催促声传进耳朵:“Ean!你来了没有?我等你好久。”
施延疲惫回应:“江绵,你最好真的有事!”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知道是不是好友之间也能适用。
她这边刚得知自己被抱错,不是父母亲生的女儿,她的好朋友江绵,今早出门吃个早点,在熟得不能更熟的路段撞了车。
还好后果都不严重,她没有因为血缘被逐出家门,江绵也没有因为撞车受太大的伤。
这一点,是从她这一个下午接到的电话数量判断出来的。
在施延的印象里,车祸后几个小时就能说能叫的,大概率问题不严重。
但凡事皆有例外。
江绵清醒后受了刺激,连咨询医生都要小心翼翼,憋到现在快急疯了,听见挚友开口第一句话这么无情,慌张的情绪一哽,好半晌没理解施延说了什么。
茫然半晌,她只委屈又无助地又叫了一声施延的英文名:“Ean?”
施延和江绵从中学相识至今,何曾听过傲气惯了的人发出这样可怜的声音,烦躁的心脏不由一软,冷硬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来了,马上到医院。”她应声说完,亲眼看着车子从山光道拐进路旁的私人医院。
香槟金色的SUV披着最后一抹霞光停下,先下车的司机弯腰伸出佩戴白手套的手,搭上车门。
施延挂上电话下车,意大利纯手工的薄底皮鞋无声落地时,港岛的天色彻底暗下。
为和鞋子的颜色呼应,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木白色的定制西装。
在车旁站定,施延余光瞥过引她向前的纯白手套,大步往住院部电梯口方向走去。
司机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颇有眼色地将人送进电梯后,悄无声息退下。
施延独自站在平缓上升的电梯轿厢内,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摘下鼻梁上镶嵌了稀有宝石的林德伯格。
她近视度数不高,左右眼加起来没到两百度。
平时是不戴的,今天出于多个原因……算了,人已经回来,该见到的也没看清楚,再去回忆去之前的小心思,毫无意义。
无框眼镜随手挂到衬衫纽扣上,施延闭了闭因失去镜片变得模糊的双眼。
与她的个人感觉相反,身侧嵌在厢壁上的镜子擦拭得光洁如新,将她的身影照得分外清晰。
港岛的女生平均身高不足161cm,施延的净身高却超过176cm,可想她的身姿有多么挺拔。
黑色齐腰长发随意束在颈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薄挺的后背越发利落。
除了让人艳羡的身材,施延的五官和脸型更是完美得让人恨都无力。
受角度局限,镜子只能照出对着的半张脸,依然不难发现她的五官长得多优越。
尤其那双柔美标准的桃花眼,和薄厚刚好的嘴唇。
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挑不出分毫瑕疵。
施延认为,施家能在得知她非亲生后没有抛弃她,除了共同生活积累下的所谓情谊,这张脸也立了不少功劳。
毕竟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她的外貌配上养女的头衔,用好了,也是稳赚不赔的。
施家不会做赔本生意,何况施越添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公开她身份的打算。
想起这个,施延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她侧身看向镜面,仔细端详过自己的脸,神情无奈又无语。
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施越添和刘言秋竟然想对外说,那位被换走的真千金是她遗落在外的胞妹,而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这和把全世界的人当成傻子有什么区别?
且不说长得像不像……施延嗤笑出声,她摇摇头止住吐槽,看着缓慢打开的厅门,沿着江绵给的路线左拐,顺着走廊向前。
她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养女”,多想无益,现在只希望中午匆匆瞥见的那道背影,能有一张配得上它的脸吧。
否则双胞胎这个名头,打不打施家的脸不知道,一定丢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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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码标价一晚十七万八的私人病房内,江绵顶着抓得乱七八糟堪比鸟巢的头发,崩溃地盯着房门,眼眶通红。
她今早的这场车撞得不轻不重,恰好卡在最让人头疼的境地。
有得选的话,江绵宁愿断胳膊短腿,可惜……没有。
忍不住又抓了把头发,盘腿坐在床上的人忽地伸手按住围栏,准备下床。
下一秒,房门把手转动,传来的细响让江绵灰暗的眼前瞬间发亮。
来了,终于来了!
“Ean!”
施延推开门,迎面撞上扑来的病号服,早有预料仍是吓了一跳。
她急忙伸手把江绵架住,推远:“有话好好说。”
江绵脸上的惊喜顿时变成失落和难过,撇嘴看她。
施延不懂她搞什么,关上门从头到脚打量过,“手脚健全,没有破相,脑袋撞傻了?”
江绵酝酿了一下午,时至此刻都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双眼冒泪地眨了又眨,最后用力一点头,表示肯定。
施延呆住:“?”
什么意思?真撞傻了?
江绵垂首叹气,医生说她是V区语言中枢受损,噼里啪啦科普了一堆专业术语,她都没记住。
可能是撞坏了的原因,她理解得有些困难。
反正说简单点就是,她现在一个字都不认识了。
曾经的十多年勤奋刻苦一朝丧尽,全部归零,包括数字。
她,江绵,江氏集团的总经理,江家大小姐,一场车祸变身文盲。
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家产什么的也不用争了,杨露华和她生的那个,搞不好会直接笑死。
真那样倒是一了百了。
可她不要脸的吗!
羞恼交加,江绵感觉头更疼了。
她虚弱地坐回床边,一手扶住床尾栏杆,一手摁住脑门。
施延看她痛苦的模样,心底存留的那点不快和意见消散,妥协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头很疼吗?医生怎么说?”
“我缓缓。”江绵勉强挤出声音,挪挪屁股侧身倒回枕头上。
施延终于变了脸色。
她沉默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知道江绵这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痛感减弱,江绵担心施延等急,双手捂着脑袋说:“我磕了一下这里。”
施延没有说话。
江绵知道她这是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因不能接受现实奔涌了半天的情绪兀地一卡,失控卷来的不安感如潮水再次将她吞没。
“我……”
拉长的语调没有接出下文,江绵身子一摊,像条放弃挣扎的鱼躺在砧板上。
这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是台老化卡顿到需要马上报废的破机器,连基本的语音功能都运行不动。
随便吧,亡她吧,片她吧,报废她吧!
淦!
施延耐心等足了五分钟,迟迟等不来重点,转身扫过病房内的各项设施:“这间房不干净?”
“啊?”江绵答应得极快,可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消耗的时间久了些。
施延被她茫然的表情搞得哭笑不得,“要不这样,我去找医生了解下情况,你先休息。”
“不行!”江绵这次理解得飞快。
她伸长手臂抓住要走的施延:“她不会告诉你的。”
施延:“?”
“我给了她封口费。”江绵说。
施延:“……所以?”
江绵一回忆脑袋又呲呲啦啦泛疼:“她说我V、V区语言中枢受损。”
“什么?”
“我不认识字了,Ean,我现在一个字都不认识。”江绵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怎么办?我成废人了。”
比断胳膊断腿更糟糕,更麻烦。
施延想问“你逗我的吧?”,可看着江绵沮丧的模样,她一个质疑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先前结合江绵的综合情况,能想到最严重的不过是常见的车祸后失忆和间歇性失忆,失读症有点超过了。
完全不在她的想象之中。
施延难以置信地反握住江绵的手:“医生会不会搞错了?要不我带你重新检查一次?”
江绵用空着的那只手抓着头发,形象全无:“我也想是搞错了。”
可不认字不是别的,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做不了假,产生不了误会。
江绵把脸埋到施延的手背上,语气近乎乞求:“Ean,你一定要救我,我这样绝对不能让除你我医生外的第四人知道。”
施延听得于心不忍,她坐到床边抽回手,用江绵的病号服蹭干净手背。
江绵嫌弃撇嘴:“哎你别擦。”
施延转身去洗手,回来看她还坐在病床上,边走向紧闭的窗帘边问:“你想让我怎么救你?我现在的情况你知道。”
她们之间没有秘密,江绵点头保证:“你放心,我尽量不给你添大麻烦。”
施延张了张嘴,没有反驳,没有拒绝。
一刻钟后,江绵身上的病号服搭在床尾,她穿着宽松的休闲装收拾医生给开的药:“那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就跟着你了。”
“三个月?能痊愈?”施延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站直仍比她矮半头的好友。
江绵想了想,乐观道:“希望吧,医生说我这是意外导致,恢复时间因人而异,运气好,说不定十天半个月就有好转。”
“运气不好呢?”施延问。
江绵搭上她的肩头说:“运气不好,三个月也会有好转,你放心啦,时间过得很快的。”
“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愿吧。”施延拂掉她的手,接过包袋去开门。
从病房出来,解决了心头大患找到倚靠的江绵,心情不错地开始关心别的事。
她追在施延身侧八卦:“哎,那位和你对调了身份的女人你今天见到啦?”
“长什么样?看得出是姓施的吗?”
“有没有拍照片?”
“施伯伯他有没有同你说……”
不提起施延还不生气,这一问,连串的问号倒钩似的拉出先前不满。
施延一记眼刀横过,前一秒还温柔的眉眼里射出冻死人的寒光,“给你个建议。”
“什么?”江绵挑眉。
施延:“问这些之前,先掏出手机数数你今天下午统共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江绵噎住,心虚地扭头乱看,拒绝回应。
施延冷笑,江绵听出她不是真的在生自己气,又不在乎地扒上去:“没见到呀?那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好了。”
施延想说不去,话到嘴边拐了弯:“医生有没有让你忌口?去关澜轩?”
关澜轩是施家给施延的产业,看似风光,实则除了这家餐厅的经营权什么都没有,连盈利她每年都要交上去一半。
说是给她的,不如说她是施家高薪聘请的管理者。
外面的人不清楚,真以为她是什么受尽宠爱钱花不完的豪门孻女。
回头想想,两年前她其实也是那么认为的。
关联到施越添让她经营关澜轩的原因,施延忽然笑了一下改口:“或者你想去别的餐厅也行。”
“不行。”江绵一口回绝,“你是关澜轩的老板哎,我当着老板的面去别的餐厅吃饭,你当我脑子有问题啊。”
“没有吗?”施延说着先一步走出电梯。
江绵扁嘴:“好吧,是有,我承认行了吧。”
司机一直在出口等着,见到小姐出来立即驱车上前。
江绵跟在施延后面,视线扫过方向盘上的白手套,跟着坐进后排。
施延信得过司机,江绵却不然,坐在车上她一言不发,姿态端庄表情高冷,和病房里那个把头发挠成鸡窝的判若两人。
非常符合她给大众的印象,直至进了关澜轩专属她的包房。
冷意融化,江绵在施延面前重新变回活人:“你今天辛苦,让后厨随便搞点吧。”
施延本来也没有别的想法,将菜单用Whats发给经理。
江绵喜欢来这里吃饭,除了餐厅是施延的,还有一点是施延会亲自给她做菜。
说来感慨,两年前施延卖掉一手创办的公司后,多了一堆爱好。
什么做饭、烤蛋糕、针织、做美甲、留长发,凡是需要耗时耗力的,她都来了兴趣。
而气人的是,她好像没有缺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厨艺突飞猛进,从一个青菜都能炒糊的厨房杀手,升级进化得连关澜轩高价请的名厨都赞叹不已。
烤蛋糕更是拿手,每年江绵过生日吃的都是她做的生日蛋糕。
围巾手套帽子这些织物,周围亲近的人几乎人手一套,全都是她织的。
美甲施延倒是不给真人做,但设计的每套穿戴甲都让港岛的名媛们抢破头。
还有她的这头长发,养护得那叫一个惹人羡慕,光近半年想找她做代言的品牌就超过四家。
大概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吧。
江绵心情复杂地侧身看向窗外夜景,比夜色更浓的瞳仁里映出数不尽的星星点点。
送走来上菜的员工,施延关好门回来对着她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江绵坐正身子,“什么都没想,在发呆。”
施延点点头没有追问。
江绵又主动说:“我在想车祸的事。”
“不是意外?”
江绵犹豫了几秒,摇头:“直觉告诉我不是。”
施延:“你怀疑谁?”
江绵表情严肃地抱胸想了会,脑袋又双叒叕不受控制开始疼。
她黑着脸用力捂住脑门:“目标太多,等等再说吧。”
“嗯,别勉强。”施延应声,拿起叉子卷起盘子里的意面,正要送进嘴里,扣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
屏幕翻转,来电人显示Kyle。
江绵立即配合噤声。
施延将电话放至耳边:“三哥?”
施家老三施桥清透的嗓音从手机中传出:“小妹,爹地妈咪说周六接她回来,你记得回家吃饭。”
“好,我会准时到。”
手机从耳边回到桌面,竖着耳朵偷听无果的江绵,眼皮一跳尝试猜测:“Kyle?他找你干嘛?”
施延面色不改:“通知我周六记得回家迎新。”
“迎新?迎接新的姓施的?”
“对,迎接新妹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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