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虫》芥回

28、第 28 章

　　工作室的门重新合上，席林蹲下身，看着气得扁扁地趴在地上的小虫。

　　“抱歉，刚刚忙着和猿猴说话，忽略了你的感受，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虫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席林低下头，长长的发丝滑落肩膀，穿过浓郁呛人又微微发着酸的空气，仿佛一只轻柔又耐心的手，一下下拨弄着生闷气的小虫的触须。

　　冰凉的感觉激得触须一颤，这下张琅想假装没反应也不行了。

　　小虫翻过身，难过地摆弄着触须，比划着彼此之间才能看懂的信号：“席林，研制特殊药品就要做实验，实验很痛苦，为什么还要主动推进这个项目？”

　　“猿猴明明都说了成功的希望不大，为什么还要参与进来，怎么能把变异生物的希望全都扛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不是很喜欢大家，很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吗？如果见到猿猴的恩师，或许我们就有办法把大家都变回人类，这样不好吗？”席林遗憾地收回发丝。

　　“我是很喜欢大家，也愿意为大家付出我想要付出的部分帮助，但那时候没有人期望和要求我这样做，我是出于自己的想法主动帮忙的。”张琅焦急地比划。

　　“而不是像你.......像现在这样，你成了唯一活下来的幼年体实验品，“大家变回去的唯一的希望”，就算猿猴没有说，大家也没有说，你还是被所有人的期盼都架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呛人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苦涩发酸的湿淋淋的味道，就好像有一颗柔软的心正在为谁担心和想要哭泣。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擅自替你这么想，也不该擅自生气。”触须无法自控地发起抖，难过地一抽一抽，“我就是一时有点......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好，但是我的希望好像也变成了对你的另一种强迫。”

　　“明明是我的问题，反倒叫你来安慰，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小虫蔫蔫地比划，“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张琅以为席林会因为他的越界而对他感到厌烦，垂头丧气地等待着席林的判决。

　　可席林并没有因为小虫的“擅自生气”和“擅自伤心”而升起任何负面情绪。

　　不仅如此，他感觉许久不曾有过浓烈情绪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一股无法自抑的喜悦之情。

　　在席林发觉自己喜欢这只内心柔软的小虫......不，在更早更早，在他第一次嗅到令人安心的雨后树木的气息的那天起，他的目光就开始无意识在各种张琅有所察觉或毫无察觉的场合中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这几天他们不再随时随地待在一块后，再一次习惯性在休息的间隙寻找小虫身影的席林，却意外在远离群体的地方见到了张琅不常展露出来的另一面。

　　好几次去找小虫时，他都发现小虫并未和幸存者们在一起，而是形单影只地望着一旁的景色出神。

　　偶尔有幸存者来和张琅交流，他会立刻变回活泼开朗的样子。

　　等到幸存者们离去，全部的鲜活又都从小虫身上剥离，留下一个轻飘飘好似随时都要飞走的抽离身影。

　　那个瞬间，席林罕见地产生了一丝恐惧。

　　可是现在，浓郁又沉重的伤心气息随着张琅的情绪裹上席林的发丝，湿淋淋地贴在席林的鼻尖、眼角、唇边和衣服未能完全盖住的一部分皮肤区域。

　　记忆中那个轻飘飘快要飞走的身影被伤心和难过浸泡得皱巴巴的，固执地呆在原地，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和他说着，我担心你，我在意你。

　　席林忽然感到非常地、非常地高兴。